阅读设置

20
18

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07)

两家婚都结了,这时候吴家再去说当初偷梁换柱的隐事,那真是自扇耳光,林家大可以说是吴家心怀怨恨在泼脏水。

吴夫人受了威胁立马涨红了一张脸,黑眸里燃起了两簇火苗,咬牙瞪视着幼云,幼云不屑地回以阴冷一笑,两眸雪亮犹如前夜擦亮的弯牙匕首。

“真要说起来,这个华枝表妹还是吴夫人您一手教出来的呢。”黎秉恪隔着桌几轻拍着幼云的小手,幽幽地望着吴夫人母子,及时添了一把柴,话里勾出了利刃般的暗锋。

吴都督见场上敌众我寡不说,连端王也下场帮腔,赶紧拉下老妻,朝黎秉恪拱手探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谁惹出来的祸,谁就去平。”黎秉恪俊美的玉脸染上了几分嘲弄之色,口气坚决道,“都督,此事弄不好是要妨害大局的,没得对家还没杀过来,我们自家阵营先起了内讧,就为了您那外甥女值么?”

这关键的时候在太子党内搞分裂的大罪林家担不起,半路入股的吴家更担不起。

黎秉恪挥挥手阻止了吴宣开口陈情,只向一家之主吴都督提议道:“咱们用个折中的法子,人么必定是要送回去的,不过您可亲自去云南嘱托她家里人为她寻个人家嫁了,或是关在她家的某处庄子里,只不叫她再受罪便是。若她其后再进京寻衅,那岳父家可就没什么好话讲了,一顿棒子打了出去,您家某人可别心疼。”

吴都督听端王都发了话,又看了看煞气逼人的林家人,想着太子离继承大统只有一步之遥了,眼下万不能同端王和林家交恶,便把心一横,推开挡在前面的吴夫人,重重地打了吴宣一个耳光,骂道:“孽障,你爹我还没死呢,这里焉有你做决断的份儿!王爷说的是正理,那丫头绝不能留在京城,待大事一定,我亲自送她回云南,不叫她回庵子里受苦已是大恩了,你别再夹缠不清,不识好歹!”

吴宣其实真没想着要收表妹为外室,儿时的风花雪月哪比得过现世的功名利禄,他愣头愣脑地傻过一回,也为表妹拼了一次命,便也放下了。只不过他怕娇弱如菟丝子的表妹回了云南无人照拂会再受虐待,才想留她在京城离得近些,保她过上安乐的小日子也算对得起她了。

吴宣这下听了父亲不容反对的语气,虽仍担忧表妹家里人阳奉阴违地苛待她,但也不敢忤逆,低头垂首之际见一向护着他的母亲也被父亲按在一旁,只能心疼地遥看着他,遂只好暂且认下这番安排。

吴家是偃旗息鼓了,可幼云还有话儿没说完,她小心地向黎秉恪寻求一个支持的眼神后,又乘胜追击道:“还有一事,姐夫去见表妹时烦请知会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一同去做个见证,免得传话传不利索再引出什么误会来。”

不去亲自盯着怎么能放心呢,说不准见了一面后今日说好的一切又不作数了。

吴夫人忍耐多时,终于甩脱了吴都督,伸着脖子驳道:“王妃把我们家当什么人了,还要同那煤窑里的监工似的亲自去看着么?传出去也不好听罢!”

其实她是怕儿子见了表妹真的旧情复燃,若亲家就在边上看着便难以运作遮掩了。

“传出去再不好听也比不上您家那表妹做的事难看!这般奇女子,不见见怎么行?”幼云站起身来,直挺挺逼视着胸膛一起一伏的吴夫人,“夫人好歹也体谅我们一点儿罢,那些一跪二哭三上吊的招数素日唱堂会可没少演,谁知道您家表妹还有何手段没使出来呢?不去看着些我们只怕觉也睡不安稳了。”

林老太太坐在侧边把手里的一串念珠拨得快要冒出火星了,听了这话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赞同道:“王妃这话说得对,既然要做个了断,咱们两家的亲长就都得在场,叫他们当着咱们的面切割清楚了,否则有个什么变数算谁的?”

吴夫人双眼阴凄凄的看着一唱一和的祖孙俩,攥着拳头还待再辩驳一二,吴都督却早知他们既不占理又有端王在上压着,大势已去还有什么好说的,遂眼疾手快地一把挽住夫人,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别说了!”

黎秉恪耳朵很尖,听得此言指尖一松撂下茶碗盖,起身拉过幼云,给今日的胜仗做了个结语:“明儿什么时辰在何处见,还请都督定下后早些遣人来相告一声,我与王妃自会在王府静候。”

幼云微抬下巴,斜睨着心有不服的吴夫人母子,袖下的手指微动轻摸着黎秉恪温暖有力的大手,心下一片晴朗:哼,我林家的主场怎么能输呢!

第五十四章

今日这一仗虽然打了个旗开得胜,

但光是想想吴夫人那一味护短的冷淡态度,林家人便心下郁郁的。

是以事情一谈完,林老太太立刻哼哼唧唧地作一副头风发作的样子意图赶客,林老爹此番也对亲家甚觉不满,

脸色冷淡得好像冬日里冻得硬梆梆的冰湖,

也不说留人吃饭,

甚至早早地遣了小厮去给吴家的马车套好了马,只差没直言请他们快快离府了。

吴都督也知此地不宜久留,

再拖下去自己那素来争强好胜的老妻只怕就要与端王妃互咬起来了,

遂暗暗拽住目露凶光的吴夫人,携他那埋雷坑爹的好大儿向林家人告了罪,自去二门处上马上轿,赶着回府收拾家里的一团乱麻。

幼云看着余下的娘家人都神情恹恹的,

并不想同他们一道儿吃一顿郁闷的午饭,便使了个软甜的撒娇眼神给黎秉恪,

黎秉恪马上很受用地替她开口道:“既然老太太身子不爽,

本王及王妃就不多叨扰了,

王府已备好了午膳,

我们这就登车回府了。”

林老太太不敢硬拗着端王留下用饭,只好软弱无力地虚抬了一下手,费劲地支起身子要送他们出去,

幼云连忙三两步走上去按下了祖母,

又好言宽慰了一番,才由垂眉耷脑的陆氏送他们夫妻二人出了门。

回到王府已近午时了,赵妈妈体贴地领着一长串丫鬟把一桌饭菜搬至了正院房内,

又受了黎秉恪的暗示,

收走刚烫好的一壶山梨酒,

关上房门只留他们夫妻二人自行用饭。

正午的日头渐渐炽热起来,大开的雕花木窗外几株海棠被晒得叶片发亮,花朵儿蔫卷,黎秉恪向外望了一会儿,实在瞧不着什么怡人的草木之景,好在还有一阵微风适时地吹来,往屋里送了一阵幽淡的清香,令夫妻俩稍稍平复了乱糟糟的心绪。

幼云本来也不爱别人给她布菜,自己搛菜反而吃得更香,坐下先盛了两碗鲜掉眉毛的虫草菌菇土鸡汤,殷勤地奉了一碗给对面的黎秉恪,算是感谢他今日特地跑了个来回给她娘家助阵。

黎秉恪含笑受下,庆功似的端着鸡汤跟幼云碰了个碗,夫妻俩对视而笑,如好汉拼酒般一口气喝了半碗暖汤下肚,方才胃口大开地动筷子用饭。

今日厨房有一道青麻脆皮乳鸽做的很不错,皮酥肉嫩,咸鲜多汁,还伴有藤椒的麻香味儿,幼云一人就吃了一整只下肚,引得黎秉恪难得夸了厨房两句。

饭后夫妻俩照例要说些体己话儿,不过今日黎秉恪确有要事在身,太子尚困在宫里侍疾,他作为胞弟得替皇兄四处奔走联络太子党人,因而夫妻俩只来得及喝一盏茶漱漱口,就着今日的闹剧略聊了几句。

“没想到你们姐妹感情这么好,原听说你们不是一母所出的。”黎秉恪站在墙侧的多宝阁前背对着幼云,边把玩正中的玛瑙卧莲鸳鸯摆件,边状似随意地提起了话头。

幼云专心致志地拈着一根绣花针,在绣绷上比划了半天也没决定好小老虎的金丝胡须从何入手,抬起头揉了揉脖子答道:“我一母同胞的大姐姐出嫁得早,家里只有我和八姐姐长日作伴,情分当然不一样。她脾气又好,几乎从不与人相争,这回我不替她多撑着些,你瞧吴夫人那企图浑水摸鱼的样子,有得给她委屈受呢。”

黎秉恪放下鸳鸯摆件,又摸着架子上一对莹润生光的白玉双龙耳杯,笑着岔了一句别的:“这只是我打马球赢来的,那只是你从你三哥那儿讨来的罢?现下正好凑了一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