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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107)
林行策言行间一派温柔体贴,领着孟书月来给长辈们见礼,她面颊微红地给公婆敬了茶,林知时坐在上首频频微笑,显然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陆氏不敢怠慢,早有准备地抹下一只翡翠手镯,满面慈爱地塞给了新儿媳。
往下林知时摆出一副封建家族大家长的架子来,三句训话里夹着两句“开枝散叶”之类的期许,倒也不至于把新儿媳说得羞红了脸。
幼云带着几分别扭给孟书月见了礼,孟书月也装模作样地扮了一回贤惠嫂子给了她一个大荷包做见面礼,两个女孩面对面偷偷抿嘴一笑——旧日同窗变姑嫂,这感觉真奇妙。
三朝回门后没几天,陆氏便把孟书月召进嘉福居交办府内庶务,顺便还捉了闲来无事的幼云在旁作陪。
因姑嫂俩是多年的闺学同窗,说起话儿来远比陆氏这个婆婆轻松随意些,陆氏便只带孟书月认了一遍内院的大小管事,只要人脸对得上人名儿即可,至于她们各人的详情,自有幼云来给她排雷。
“这个管厨房的项妈妈是春桃的娘,最是个实心可靠的人,手脚也干净,那些猛捞油水的事儿她不敢做的。”幼云把新嫂子请到宝念斋左梢间,摊开一本花名册,指着上头的人名从最熟悉的开始讲起。
“这个负责采买的马婆子你可得留心,我们姐妹俩头一次协理家事就差点叫她耍了一回,她见你年纪轻面皮薄,没准儿故技重施呢。”遇到确有偷奸耍滑不良记录的仆妇,幼云也毫不遮掩,直白地指出来提醒一番。
孟书月在闺学里就是最认真踏实的姑娘,现下知道幼云是好心地在替她摸排仆妇们的底细,更是拿出十倍的用心来细细记下。
春桃周到妥帖地派了香蕊去请孟书月的陪嫁丫鬟柳儿、榆儿到下房吃茶,自沏了两杯香气清高的君山银针奉与那一对姑嫂,又忙不迭地端了两盘果脯蜜饯搁在案头供她们取用。
夏菱不与她抢这些讨好卖乖的细碎活儿,只站在案边口齿伶俐地给幼云作补充:“……这个王妈妈原来是管库房的,后来被两位姑娘揪住了她以次充好的错处,太太一气之下就把她打发去看守空屋子了。”
这个王妈妈不是原配张氏的陪房,夏菱说起来毫无顾忌,倒是下头添茶送水的春桃闻言面色一滞,那王妈妈是林府旧有的家生子儿,还是她的干娘呢。
幼云没功夫理会两个大丫鬟之间暗戳戳的争风,说到最后敲了敲花名册,给孟书月圈出了两个重点人物:“这两个想必嫂子已经见过了,烟杏她细致贴心,之前三哥哥的衣裳鞋袜都是她打理的,香梅呢很是干练爽利,三哥哥院儿里的丫鬟婆子们都靠她管教着。”
孟书月轻轻一笑,似是早知会有这么一番,淡定道:“多谢妹妹了,若不得你这番提点我都不知道要摔多少个跟头呢。这两个我都是晓得的,只是人人与我提起她们都只说她们有什么好处,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这儿讨到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就是坏话呗,幼云生出几分负罪感。
“这…我寻常也不怎去三哥哥的院子,至多不过经她们的手传过几回东西罢了,我瞧着两个都是老实的。”幼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掺和了,无论是哪个通房因为她的话成了被遣出去的那个,她都会愧疚终生的。
孟书月啜了口茶来遮掩被拒绝的尴尬,嫣然一笑,自顾自地解析起来:“我虽来了没几天,但也暗自观察了一回,烟杏果真是个体贴入微的,替我们打理被褥火烛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我真是极喜爱她的!哦,那香梅也不错,做事利索可靠,里外也能照应得起来。”
幼云听了心下一叹,瞧瞧人家这说话的艺术,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隐约透露出了结果,偏还叫听着的人不好挑明了追问,春晖馆真是卧虎藏龙呢。
待孟书月走后,春桃一边收拾案上四散的书册碗碟,一边随口叹道:“听大奶奶的意思,香梅姐姐大概是留不下来了罢。”
幼云移开盖在脸上的旧账册,从黄花梨小榻上翻坐起来,摇了摇头纠正道:“非也非也,估计要走的是烟杏哦。”
春桃手下一顿,面露不解,夏菱过去不客气地端走她收拾好的木托盘,有些得意地笑道:“大奶奶说得你没听见么?烟杏姐姐是近身服侍的三哥儿的,又如此温柔殷勤,情谊自然不一般了!”
“促狭鬼,再浑说!叫赵妈妈来打你手板!”幼云佯装大怒,随手向夏菱丢去一个软绵绵的荷包,夏菱一闪身捞住了荷包,端着托盘就往门外溜,口里淘气地谢道:“谢姑娘赏!”
第三十三章
入了盛夏,
小暑连着大暑,十多天不见一滴雨,蒸腾的热气伴着声声蝉鸣直叫人平添了几分烦躁。
彩鹃才不过到二门处走了一个来回便已汗流浃背,新换的一件缥碧小衫粘乎乎的贴在背上,
偏还得耐着性子替阶下磨磨蹭蹭的贵妇人打起竹帘,
小声劝道:“二太太,
快进去吧,日头这么毒怕热着您,
也别叫老太太在里头等急了。”
二太太殷氏神情瑟缩,
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挪步进屋,后头跟来的一个身着洋红衣裙的妖娆女子则活泛多了,贼兮兮地转动着一双美目四下乱瞟,引得门边迎待的郭妈妈一阵皱眉。
殷氏战战兢兢地走到堂中给林老太太见了礼,
与陆氏妯娌两个互道了声好,又见过了刚进门几个月的新媳妇孟氏和两个姑娘,
慷慨地舍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作见面礼,
满屋的女眷俱是好声好气地同她说着话儿。
这番情形与她预料的相去甚远,
老太太竟然没有一进门就叫她跪下领罚,
侄女们也没有拿刀子般的眼神剜她的肉,甚至陆氏还替没来见客的哥儿告了罪:“两个哥儿一早就上朝去了,这阵子外头事情又多,
只怕得晚间才得回来呢,
我这里替他们先赔个不是。”
这回真不是大房要给殷氏脸子瞧,故意叫两个哥儿拖到晚间才去见婶母,而是那两个不安好心的道士似乎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太子党人这几天正焦头烂额地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呢。
殷氏这趟本就是负荆请罪来的,
哪里还敢摆婶母的架子,
连忙客气几句,瞄了一眼婆母阴晴不明的脸色,又很会讨巧儿地把两个哥儿狠夸了一番。
幼云站在下首暗暗笑了笑,二太太算是个机灵的,从进门起就把大房的几个孩子挨个儿夸了个遍,偏偏绝口不提二房的失踪人口娇云,这莫不是想蒙混过关?只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闲扯了几句家常后,耐心渐失的林老太太忽地黑眸一凛,在兴师问罪前先把两个姑娘和孙媳妇支了出去:“策哥儿媳妇,前儿大福庄的李庄头不是送了好些鲜藕来么,你去着人叫厨房给咱们做几个冰碗子来吃,顺道儿把两个姑娘捎回去歇个午觉罢。”
姑嫂三个都是聪明人,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是免不了了,为给出手大方的婶母留点面子,都十分配合地告退而去。
幼云这次双管齐下,派了银环和叶子分两路去探听鹤寿堂里是如何的风雨大作,但可惜的是这回郭妈妈亮出了真本事,把鹤寿堂里外箍得极严,除了廊下的八哥,连一只鸟都不许飞进院子。
银环很受挫,沮丧着小脸干巴巴地倒出些边角料:“那边连院墙外都派人守着呢,我才转悠了半圈就差点被郭妈妈拧了耳朵,临走时只听到里头传来咣啷一声,大概是摔碎了茶碗,动静还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