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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哲明亮的眸光瞬间暗了暗,却又重新焕发光彩,他撩起车窗前的帷幔,冲那个清丽的背影,喊出了未说出口的话,“就叫沈慕倾!钦慕佳人,倾其所有,沈慕倾!”
江映芙的脚步顿住,瞳孔微扩,流露出丝动容之情。
身后的马蹄声响起,扬起一阵尘灰,沿着街道缓缓远去了……她望着那越行越远的车架,忽觉心中某块坚硬的防线崩塌了一小块,阵风吹来,将丝暖意吹进了她的心房。
他虽不儒雅风流,却也很潇洒爽朗。
这样与他过一辈子,应也是很好的吧?
江映芙只觉得方才被他牵过的指尖,如今还留有温热。
她轻轻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深深呼了一口气,想着或是因为着实乏累了,所以才会冒出些莫名的念头,沐浴完先睡上一觉,脑子恐也就清醒了。
穿过长长的穿廊,路过庭院时,江映芙抬眼就瞧见了一个婢女,庭院中杂草丛生,落叶飘飞,她手里拿了扫帚,却并未洒扫,而是低头认真观赏着摊在石凳上的一副画卷。
下人懈怠,理应敲打。
江映芙规矩重,步子也轻,婢女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她蹙着眉尖,刚想要斥责几句,眸光却乍然被那副画卷吸引了去……那画卷上是个老妪的半身肖像,雪鬓霜鬟,身子微微佝偻,精气神却极其好。
画卷上只有黑白两色,通过明暗对比,将老妪画得栩栩如生。
江映芙从未见过画上的老妪,却乍然觉得这幅画像的笔触有些惊人的熟悉!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隐隐绰绰浮现出一张隽雅的男人面庞来!
她厉言出声,“这幅画像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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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身后乍然传来一声厉喝,吓了婢女一跳。
她猛然回头,竟发现当家主母正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俱是冷意,含了威势的眼刀刮来,让人不禁脚底发软。
婢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慌乱道,“奴婢叩见夫人,奴婢不是刻意偷懒的,实在是奴婢已经整整三年未回老家了,特别想念祖母,这才托人带了副祖母的画像来,这画方才递到奴婢手里,奴婢等不及晚上回房里观赏,所以在此打开了,奴婢逾矩,奴婢错了,求夫人宽恕……莫要将奴婢赶出府去。”
江映芙虽性子清冷,对待下人却也不是个声色俱厉之人。
可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那副画像,见婢女三言两语说不到关窍,心中愈发生了股急躁出来,“我只问你此画是哪儿来的!”
婢女闻言身躯震了震,哆哆嗦嗦答道,“此画是买来的。哥哥信上说,距离老家十几里的一个小镇上,有个画师最擅给人画肖像,画技奇佳,收费又低,这才问要不要捎一副祖母的画像给我。”
江映芙走近,抬眼仔细朝那画像瞧去。
穷苦人家是用不起上好的徽州宣纸的,所以这幅肖像只落在了块粗白麻布上。
却依旧没有影响这副肖像的神韵,留白得恰到好处,简单几笔将人物神态勾勒得分明,就连衣襟袖边此等细节,亦无一处敷衍错漏……
越看越像是周修诚的手笔!周修诚就是个极擅丹青之人,未遇上河灾丧命之前,经常与京中的画师切磋技艺,只不过流落出来的画作不多,不为旁人所知晓,但江映芙见过他给周母画的肖像,技法与眼前这幅如出一辙!
就像死绝了的枯木长出新芽,江映芙心中涌上来丝激动,但她深呼吸一口稳住心神,又问道,“你家是何处的?”
婢女将头埋得更低一些,愈发不安道,“奴婢家住在京郊田柳村。”
江映芙心中觉得蹊跷,有许多细节都对不上。
周修诚是在五年前在扬州遭了水灾,事故发生之后,顺国公府与永顺伯爵府将扬州沿边河岸,及方圆几千里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尸身,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三年之后,周公宏才接受了长子已逝的事实。
扬州在南,京城在北,周修诚为何会事隔五年后出现在京郊?且他就算活着,为何不第一时间回京寻亲?
江映芙冷静下来,想着这次,是不是也如同往日那般,希望会再次落空?
还是稳妥些好。
“你说你三年都未归家?那我便放你十五日假期,工钱照给。只是,你要帮我去办件事儿。”
“奴婢多谢夫人,原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这画师的技法我很是喜欢,这样,你带着晏朝最好的徽州宣纸,狼毫画笔归家去,让那画师用这些器具多画几幅图来,除了人物肖像,还要画些花鸟鱼虫,江景山图,价格好商量。”
婢女没想到不仅没有被赶出府,竟还凭空得十五日的探亲假,只觉感激涕零,“奴婢多谢夫人,奴婢一定办妥此事,不负夫人所托。”
说罢,便收好那张粗白麻布,恭谨着退了下去。
江映芙的眸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块画像,仿佛那婢女手中攥着的,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珍宝,直到婢女的身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她也久久未回过神来。
周修诚,这次真的是你么?你真的还活着么?
景阳宫。
待命妇们尽数退散之后,沈浓绮坐在花厅的贵妃椅上,将指尖缀了五颜六色宝石的甲套卸下,精神一泄,脸上也浮现出丝人前不可见的疲惫。
她还在为抓周礼上,周稷张嘴喊周沛胥“爹”一事,而感到惶惶不安。
旁人不清楚,但沈浓绮心里却晓得,稷儿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学着说话,会磕磕绊绊着喊“娘亲”。
那声“爹”,绝不是稷儿凭空喊的。
周沛胥日日出现在眼前,他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自然就将他认作了爹。
又或者是周沛胥来景阳宫看孩子,一家三口在屋内关着房门说话时,偶尔打趣儿说“爹爹来看你了”,便被稷儿听了进去,记在心中,今日这才冒冒然喊出了口。
他一个襁褓小儿,怎么就能如此聪慧?
若真如此,今后她与周沛胥不仅要在朝臣面前掩饰,就连在稷儿面前,也要愈发注意言行举止。
她不敢想象,若是真有一日,稷儿长大成人,得知真相,他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