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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89)
「恶鬼是皇后!」
「皇后就是恶鬼!」
北人的信仰非常简单,他们的狼首佛是至高也是唯一的神,一面佛相渡人,一面狼首杀戮,而格鲁,是人间与神明沟通的使者,北人相信,死去的人被格鲁送行,就能到达狼首佛处,重新变成勇士回到部落里,否则,就会变成恶鬼为祸人间。历代的格鲁,都会居住在远离部落的地方处理尸骸,而葛老儿作为一个国家的格鲁,居于城郊的格鲁庙内,为整个国家的亡灵超度
葛老儿已经许多年没进过宫了,这次进宫,是听说了丹蚩将一个和尚迎入宫内——随着各个国家文化的涌入,这些年已经有越来越多北人信仰其他的宗教,王室的态度,是狼首佛不容亵渎的尊严。
「供奉外神!狼首佛会降下灾祸!北乾勇士的魂魄再无可去之处!」他歇斯底里的咆哮,黑瘦的脖颈青筋暴露。
丹蚩和每一个传统的北人一样,相信格鲁所言就是上天的旨意,可他刚想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如果狼首佛真的有灵,何惧区区一个小和尚,而如若他连自己的神位都保不住,谈何庇护大秦?不如一早让位给真神。」
那时我被寿宴的琐事搞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我不信鬼神,说话便语气重了些,葛老儿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道:「当年就是你亵渎神明,陛下!再将她这恶鬼留在宫内,必然招致大祸啊!」
我终于不耐烦起来。
「你们世代供奉这什么狼首佛,除了让你们杀同胞的时候不眨眼睛,可没见到少什么灾祸啊!每年冻死饿死的有多少,您比我心里有数。哦,你要说了,有罪是吧?可多少孩子还没出襁褓就死在母亲怀里,他们又有什么罪?反而是你口中恶鬼我,推行农耕织造,这十来年的战乱下,有多少孩子活了下来您算过吗!」
「你!」
「行了,如果真要有神罚,就让他冲我来!」
葛老儿还要说什么,我就吩咐宫人:「安排葛老住一夜,明天送他回去。」
神罚当然没有来。
可是他死在这个宫室之中,他用他的命,他世代传承那些古里古怪的巫术,诅咒了我。
暴雨淋湿了我的发髻,我与那老人的枯瘦尸体对峙,心头慢慢从慌乱变成了平静。
你要咒我?
可我身上本来就背负着南胥死去的百万冤魂,我不信,还有比更凄厉的诅咒。
我冷然吩咐下去:「格鲁被人刺杀,辽国使臣嫌疑重大,先行关押,其他人等暂时留在宫中,等待结果。」
人群开始被宫人疏导着散开,有几个南胥侍卫哆嗦着上前,要收敛葛老儿那诡异的遗骨。
「慢!格鲁替天行事,皇后此时在掩盖什么呢!」
说话的是丹蚩的弟弟禹青,他年近四十,铁塔一样的身躯,早年间随着丹蚩南征北讨,获封一等国公,如今,是大秦除了宸冬之外第二顺位的继承人。
他和宸冬分庭礼抗,也因此一向与我交好,我举行的宫廷宴会,他是唯一一个每次都会亲自参加的北乾贵族。
而如今,这是要干什么?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难道就任由格鲁的骸骨在大雨烂掉吗?」
禹青冷笑了一下,然后刷的一声,抽出了腰中刀。
「格鲁化身狼首佛,是为了惩戒恶鬼,北乾恶鬼还有何人?」
我看了一眼那刀,冷道:「王爷这是要谋反吗?」
「皇后得幸于陛下,倒行逆施,优抚南奴,残害北乾臣民无数,如今格鲁以死献祭,难道我身为北乾王侯还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吗?」
我身前的侍卫警惕的挡在了我面前。
宫中真正的精锐禁卫军在外殿,丹蚩一早带着美人回了寝宫,内廷的守卫大多都在他附近,此刻,我周围只有使臣、女眷和一些并无武力的内侍,他们挡不住一个武将的刀。
「王爷,只要我一天是皇后,你对我动兵刃都是谋逆的重罪……」
「我要替狼首佛诛杀恶鬼!」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动手。
刀光、雷声、周围的尖叫声、侍卫死前的哀嚎声,混杂着磅礴的大雨,像一场荒诞的大梦,我终于后退不过,扑通一声倒在了雨水之中。
真是可笑,这么多年,我吃一口东西都要疑心再三,却没有想到,是竟然是死在明刀明枪之下。
一道闪电横搁于天际,他的刀劈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
可死亡却没有袭来。
没人看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大雨之中,一个人挡在我面前。
奈何一身僧袍,已经被大雨淋透了,整个人恍若琉璃,他的面容是平静的,甚至温柔的,而他手里是一把血淋淋的长刀,刀刃对准了禹青。
「你是什么人!」禹青颤抖着看着他。
「施主,刀是用来防身杀敌的,不是用来滥杀无辜的。」他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格鲁老人口鼻出血,是外力强击,内脏破碎而死,而口鼻出血,衣服上也血迹斑斑,按理说,这地上应该有大量的血迹才是,可是没有,在落雨之前我们都看到,地面上除了他画的阵法之外,干干净净。」
周围人沉默了,一时间只能听见雨声。
他继续说:「再说这个阵法,自古画阵,要么用血,要么朱砂,这石板路粗糙,格鲁若是用手,早就伤痕累累了,可是你们看,他的手掌没有伤痕,那么就是用笔蘸朱砂?他的笔,又在哪?」
禹青的脖颈出现了一丝血痕,他颤抖着看着眼前貌美的僧人,却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奈何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王爷,你误会皇后了。」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春带着禁卫军急匆匆的赶来——早在王爷挥刀的时候,我便让她去找救兵。
奈何松开手,那把刀落在地上,飞溅起了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