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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89)
我瞧着他,心下却有几分不安,这时候我才发现,短短几日,他帮了我太多次,而我却没有表露出一丁点感谢和善意,这对他不公平。
「奈何,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他低着头,却突然笑了一下,道:「这还是您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我莫名的有几分脸红,故意恶声恶气的道:「名字不就是给人唤的吗?你不喜欢,我就叫你小和尚!小秃头!」
「不是这个意思。」
他仍是低着头拨弄着琴弦,我们的手臂并未相触,我却能觉察到轻微的热度,慢慢的传到我的手臂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之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遥远的蝉鸣声声。
又春走进来送茶点,不解道:「怎么摆着琴又不弹呢?有赏花,也有赏琴吗?」
我咳了一声,起身道:「你也该回去了,再怎么着也要做做样子查案。」
「是。」
「哦对,你还没有想说你想要什么呢?」
他抚摸了一下手中的琴身,道:「若娘娘肯割爱,可否将这把琴赏给我。」
这把琴?我走过去粗略的看了一下成色,是把好琴,但仅此而已了。
「拿去吧,是陛下原来的赏我的,北乾人不懂琴,若你喜欢,改日我寻一把好的给你。」
「这把便很好。」
他仔细的把琴装入琴盒之中,然后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娘娘唤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我一愣,他已经提着那把琴走了。
禹青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礼部、户部……朝中的肱股之臣几乎都是他的门生,而宸冬则牢牢将兵权掌控在手中,他们俩一战,北乾必然大乱,而丹蚩已然是个疯子的秘密便会公布于众,到时……北乾再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这些年我已经艰难的逐步在朝中培植我的势力,可是,南北之间的仇恨是刻骨铭心的,少有北乾人真心对我投诚,也很少有南胥人能担任北乾的重要官职。这些年我仿若在刀刃上行走,一不留神,便是血光四溅。
我该怎么办?难道回西边的小朝廷吗?
这荒谬的念头一出来,我就被自己逗笑了。
这天下之大,哪有我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处理了一天政务,夜色降临的时候,我让又春陪在我身边,时时警醒我,让我不至于睡去。
「又春,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又春仔细的瞧了瞧我,道:「打扮后比原来好看,现在不打扮,就比原来丑。」
我自嘲的一笑:「容色是最先衰败的,然后便是心性,我怕有一日,我终究再无心力和他们斡旋,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在北乾的这些姐妹怎么办?」
又春很自然的说:「那我们就一同去找少爷,找不到,就还在小屋子过日子。」
少爷,贺兰知言,他那样一个卧龙凤雏的人物,这些年却渺无音讯,不知道是否还活在世上。
生平所经历的、我所见过的那些人,一时之间,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眼前,宸冬、禹青、鱼宁、瑰丽的天青绣锦、鬼魅般的葛老儿、还有暗潮涌动的晚宴……
我手指一松,手中的书便落在了地上,又春唤我的声音,变得很远。
我又做梦了。
羲河,必须活下去

羲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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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梦境,我梦见了那年的都城。
北军攻入南城的都城,他们尚无入住中原的概念,看见什么就抢什么,谁敢违抗就杀谁。
长街上的商贩,热腾腾的馄饨摊,来买胭脂的姑娘,提着鸟笼,与古董贩子斗智斗勇的老头,顷刻之间,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尸体,被马蹄践踏着,鲜血流向着长街的尽头,比夕阳更浓烈的遍染都城。
我身边的侍卫一个一个的死去。
他们都是南胥的贵族子弟,受过一层又一层考验,才被选拔到哥哥身边,才能在大难当头的时候保护我,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没来得及镇守一方的将领,就死在北乾人的刀下。
他们忠诚到,即使是死前也不会与皇宫的女眷多说半句,只说,皇后娘娘快走……
皇后娘娘,一时间,我恍惚觉得是在叫我,可是这时候我才发现,在血色长街的尽头,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夕阳勾勒出她的美好的轮廓,秋香色的宫装在晚风中飘扬。
我知道她是谁。
她是南胥的皇后,她是我不能碰触的伤口,可是……可是……我知道,一旦看见她的脸,我脑子里那根弦就会彻底的崩掉。
可是我站在那里,动不了。
「羲河……」
带着血腥味的风送来温柔的声音,她慢慢的转回头,向我伸出手:「过来,羲河……」
如血的夕阳,让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却不由自住的、一步一步走过去,仿佛又是那个小小的孩子,光着脚到处找她,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你,知秋……
突然,一只小手牵住了我的手。
我低下头,看到了夏挽玉白的面庞,额心红痣仿若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