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节(第101-150行) (3/45)

“若宁,不要!”子谦咬牙站起,挡在凤若宁身前,神情渐渐凝重。他此刻不想顾及什么家族利益,他想要守护自己所要守护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然道:“子谦,不要以为我们不会对你下手。”他继而望向凤若宁:“你也真狠得下心,子谦刚刚可是在救你。”

“哦,那是谁打了我一掌呢?打一棒子给一颗枣儿,我还等着第二棒子往身上打么?”凤若宁缓缓走到子谦前面,目光却盯着那群黑衣人,尽是傲然之色。子谦听到这话,脸色煞白。

凤若宁此刻早已不分神注意他,看着蠢蠢欲动的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阴沉:“这是你们逼我的。我自认没有半分对不起你们,可你们一再苦苦相迫,要取我性命,就是为了那可笑的天下。今天,就用你们的鲜血来祭我的刀吧。”

子谦在凤若宁身后,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黑衣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凤若宁右手扣上左腕的凤鸣手镯,本若轻纱的刀身贯以内力,形成恍若凤凰展翅的血红色刀身。刀柄之后飞舞六条流光溢彩的光带,正是凤尾。浴火重生之凤!刀身发出轻吟,犹如九天凤鸣。此刻,在这个荒凉的竹林之中,沉寂四百年之久的神兵——凤鸣刀,重现人间!凤鸣之主凤若宁脸上满是杀气,让久未饮血的凤鸣刀也随之沸腾!

又是一个人的战斗!凤若宁微微皱眉,她最信任的人已经背叛了她,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随即她放下了心中的不快。就像十岁前那样吧,虽然寂寞,但是至少不会被背叛。也许她生下来就注定是孤独的人,又何必自寻烦恼?

子谦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几年后依旧无法忘怀。那时候的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血的颜色。有凤若宁的血,更多的是黑衣人的鲜血。凤鸣刀饱吸鲜血,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出一抹妖异的灿烂。

直至此战终结,凤若宁身中二十八剑,三剑刺在要害处。而围攻凤若宁的三十四个武林高手无一生还。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战况如何惨烈,后人已无法详细描述,因为唯一的目击者,子谦,在事后杳然无踪。然则一里内翠竹尽毁,五里内百鸟绝迹,这种情况几年后方才缓缓恢复。

子谦只记得,他怔怔地看着凤若宁厮杀,直至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天地间站着的唯有那个黑衣女子,她背对着他,凤鸣刀的光华尽敛,又消于无形。凤若宁的身形一晃,似要倒下。子谦想要走过去,却在抬脚时听到了她冰冷的声音:“信任只此一次。我的路,一个人走就够了。”他看见她在脸上一抹,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缓缓落于地上。“放心吧,子谦,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凤若宁。”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凤若宁说完了这句话。她的嘴角扬起微笑,自此以后,这个天下只怕就是子谦的天下了。她对子谦终究是下不了手的,一个在她手下活下的生命,她从来没有想过将其毁灭。

而她,依旧如从前一样,要走向未知的前方。如果那时候她还活着的话……

子谦神色渐渐黯淡。纵然没有任何束缚,纵然以凤若宁此刻的身体连常人都不及,子谦却是一步都跨不出去。看着黑衣女子消失在视线中,子谦回过神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子谦走了半个时辰,一丝清明从浑浑噩噩中挣扎而出。以凤若宁此刻的身体,她还能走多远?她还能活多久?子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飞快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本来是被凤若宁冰冷的话打乱了心,所以他根本没有考虑到凤若宁的状态。此刻想起,却苦于没有内力。他本不该犯这样的错误,他本不该丢下她一人,他本不该让她独自走她一个人的路!深想下去,子谦的脸色越发苍白。

回到竹林,天色已然全黑。借着淡淡月光,子谦沿着一条滴血的路前行。凤若宁走的是一条血路!然而,那条血路到了京城的大街上,断了。

子谦四下张望。路的尽头,是空旷的无人的街道。又或者,这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凤若宁是被谁救了,抑或是被谁害了?子谦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是生是死,凤若宁再不会出现,因为她一诺千金!而他,和她,这辈子错过了,纵使相见亦不识。

子谦仰望苍穹,闭上双眼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清澈的眼眸中已然不见了悲伤。他还有事情要做,而有些事情,只能停留在心底的最深处。

女子睁开双眼,看着身上裹满的厚厚的绷带,一阵无语……

“你终于醒了?!”伴着惊喜的呼声,一个娇俏的绿衣侍女端来一盆温水。这个被救下的黑衣女子已然昏睡了三天三夜,还怕她熬不过这关。现在正要换药,人醒了也方便许多。

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床上的女子失笑,原来自己还活着。还活着,真好……

她只记得自己拖着一身的伤随意走动,直到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也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然而在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脚步声。根本是下意识的反应,她伸出手,死死拽住了一个人的脚踝。那是生的希望,她从不愿错过。在失去意识前,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字,救我。然后,在醒来后,她已经躺在一张舒服的大床上面。虽然厚厚的绷带卡得她一点也不舒服。

看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绿衣侍女,床上女子笑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儿?”

绿衣侍女怔怔看了她一会儿:“你的声音真好听。啊,不是我救你的,是我家公子把你带回来的。”她一阵窘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床上女子故作幽怨。

“我……我叫柳嫣。大家都叫我嫣儿。”柳嫣看着对面的人,不禁失笑,“你呢?”

“我啊……”有些叹息的意味,“我叫宁儿,没有姓。”

柳嫣见她说话间总有些遮掩,倒也没想过深究。她手下未停,熟练地拆下绷带,小心翼翼涂上药。宁儿眉头微蹙。柳嫣道:“痛就叫出来吧,这儿没别人。这种药的效果极好,不过用上去时候也比别的药更痛,尤其是像你这样没有愈合的伤口。”

宁儿身上犹如火烧一样疼痛,吞噬着她的意志。但是以她之傲,是万不会向这点小事低头的。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没事,忍忍就过了。嫣儿,现在陪我聊天吧,也好转移我的注意力。”

柳嫣神色渐渐认真了起来,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很特别。”

“那么说,你是同意啦?”

“嗯。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柳嫣淡淡笑道。

“你家公子是谁?”宁儿平生很少受人恩惠,如今平白被救了命,又有那么漂亮的人儿照顾自己,恩人是谁肯定要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公子再来的时候由他回答吧。”柳嫣笑着回避了这个问题。

“那他什么时候来?”

柳嫣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了。她只好叹道:“公子行事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知道的。”

宁儿察言观色,发现每回说到“公子”两个字的时候,柳嫣的眼中总有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其实柳嫣也算个美人,而从她帮自己换药的从容来看,心性也是难得的好。能让这样一个女子倾心的男人,勾起了宁儿的好奇心。况且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咦,我身上的东西呢?”宁儿到此刻方才想起随身物品皆已不见。

“那些我都收起来了,就在床边的匣子里。咳,那个……你那件衣服破得不能穿了,至于其它的,也就一个手镯,一块玉佩和一对耳环了。”柳嫣说道。

“嗯,就是那些。”宁儿微笑,“谢谢你,嫣儿。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还好都没有少。凤鸣手镯,是自己的依靠;玉佩,是和遥的回忆,也是人生的转折;那对耳环,只要取下合在一起就是财神指环,代表着天下财富,代表着十五年里最灿烂的时刻,是凤若宁最终保留下的东西,也是和子谦最后的联系。

子谦……

想到那个清冷的少年,宁儿的心还是紧紧揪在了一起。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柳嫣看着脸色苍白的宁儿,关切问道。

“唔,没事。”宁儿强笑,“对了,你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我也不好说。”柳嫣的脸上显出淡淡红霞,一副小女儿样子。

宁儿坏笑:“你脸红了耶。”

“不跟你说了啦。”柳嫣噘嘴。本想轻轻捶打宁儿几下,不过看着她满身白布,只怕碰一下都弄坏了这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孩,便就此作罢。

“噗~”宁儿看着柳嫣神情,觉得很是好玩。看多了世间百态,乍见这样清澈自然的女子,宁儿对她不由生出些亲近之意。

无聊地躺在床上,刚刚柳嫣已经换好药离开了。宁儿脑中一直回响着她临走前的话,也算是对她救命恩人的唯一一点了解吧。

“公子是这世上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最好看么?会比遥好看么?

会比子谦还好看么?子谦,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