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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22)

那一刻他才觉悟,原来内心对这个师弟的疼惜之情,已远超过自己所知。

次日讲经课上,陵越盯着书上经文只在神游,思绪全是颠倒起伏,辗转不休。昨晚僭越礼数的举动,反复思之不解,陵越捏捏眉心决定先抛之脑后。

课后吃过午饭,陵越叫住百里屠苏:“师弟,我这便下山,你那海东青喜欢吃些什么?”

“有劳师兄。”百里屠苏轻轻拽着陵越的衣衫下摆,“阿翔说它想吃大块的鲜肉。”

“……”陵越有些头疼地苦笑起来,“如此……那我稍后即回。”

那日昆仑天朗气清,风高云淡,天墉弟子纷纷传言大师兄御着长剑自山下而回,风姿神秀,手上拎着鲜红肥嫩的五花肉,甚是骇人。

遂成佳话。

晦月?意动

“你身中煞气横邪,为师多番尝试均无法将其化解,惟有藉昆仑清气压制一二。然你须牢记,切不可与他人动武,亦不可有争胜之心,以免有朝一日堕入歧途。”

“师尊……那我可以和师兄弟一起练剑吗?”

“不可。凶煞之气,以你之力未能控制自如,万一收之不及恐造成血灾。”

“……弟子……知晓……”

“焚寂亦勿要轻易动用,为师观其剑气浓浊,恐是不祥。”

“谨遵师尊教诲。”

因师尊有严令,每日午后修习剑术,百里屠苏都不与其他同门一起,而是由紫胤真人单独教导,或是自寻一块清净地独自练习。天长日久倒也惯了。

这一日,百里屠苏路过展剑台,看见陵越于众弟子前当先示范,身形挺拔衣袂当风,身后数十人随他比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剑气清光冲天。

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沮丧。百里屠苏不愿久看,低眸敛目默默走了。

陵越收剑负于身后,不经意望向这边,恰好看见百里屠苏略显单薄的侧影,远远地映到眼底有点孤清的味道,蓦地撞得心里一点微痛。

草草吩咐师弟们继续练习,陵越决定跟上去看看。

绕过弟子房去往后山,没走几步就隐约听见剑啸之声,走近了看到百里屠苏手握从未离身的炽红长剑挥舞,一招玄真剑习得不久已经纯熟,力道十足又带着十分的巧劲。

陵越不愿打扰,远远地抱着手臂在一旁静看。十二三的年纪,骨骼身形还未发育完全,细韧的腰不停起腾转折,脑后长辫随着动作扬起复又落下垂落,在青山的秀色间划出一道道悠扬的弧。

阿翔懒懒趴在山石上沐浴清风,见到陵越,昂起头叫了一声,用爪子梳了梳自己的羽毛。

“师兄……?”见到来人,百里屠苏忙收住剑势,反手回鞘,上前向陵越抱拳,“师兄怎么来了?”

“无事。”陵越迎着他走过去,目色凛亮,满满都是赞赏之意,“师尊时常夸你于剑术一道天生异禀,进境之快远超他人,今日一见方得真意。屠苏师弟,可愿同我切磋剑术?”

百里屠苏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师尊有令,不许我与同门比剑……”

“只是寻常比试,点到为止即可。”陵越素来执着武道,今日在兴头上更是一径地执意要求,“再者,我相信师弟不会对我生起嗜杀之心。”

年少心性最禁不起撩拨,百里屠苏一向知道陵越剑术于同辈中最为出挑,时日久了早存下了一试之心,如今看到大师兄逸兴遄飞目光湛然,像是被感染了般,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

“如此……”拔出焚寂随兴一挥,挽出一朵绯红色的剑花,“屠苏愿与师兄一比,望师兄点拨!”

铮铮几声清锐的撞击声,一青一红两道剑光在天墉城后山崖下冲天而起,直欲破开云霄贯冲九天。陵越执霄河剑,剑光青碧,如秋水长天银汉横绝;百里屠苏执焚寂,剑色炽红,如烈焰焚空血映残霞。

两个身影偶尔交错又即分离,均是一般的身姿矫健翩若惊鸿,衣袂被昆仑绝顶的浩浩长风掀得上下翻飞。

往日与众同门比试鲜少有可并肩者,而二人已比了一炷香时间还难分高下,陵越心底的率性全被激发出来,对这位相识数年的小师弟更是激赏,一双眸子愈发明亮,竟是越战越酣。百里屠苏也是头一回与人交手,花上了全部的精神,之前的悒郁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突然间,一阵悸痛从胸口直冲喉头,百里屠苏跃起半空的身形一滞,拿剑的手险些不稳。陵越本贯了七分的剑势攻他面门,忽见他神色有异,连忙生生止住了先前刺去的攻势,收剑回手,左臂一伸捞住了百里屠苏踉跄下坠的身体。

百里屠苏心下一沉暗道不好,体内煞气从未像今日来得这般迅猛,四肢百骸如同被炼狱烈火焚烧,几欲破体而出。陵越揽着他稳稳落地,感觉触手尽是一片灼人的火热。

“今日……月晦之日……糟了!”陵越蓦地想到今日是晦月,与朔月分别为一月之头尾,乃是天地间阴邪之气最盛时候,百里屠苏定是妄动争斗之心从而引发邪气侵体,当下忙问道,“师弟,你感觉如何?”

百里屠苏一双黑眸已转赤红,眉心一抹朱砂印也愈发猩红夺目,神色痛苦地紧闭上眼。再睁开时,却是手肘一格狠狠撞向陵越肋下,少年仿佛脱胎换骨般气力大得惊人,陵越顿时被撞得飞退三尺。

“师弟!”陵越勉力撑起身体,呕出一口血沫,心里大惊忙抬手去看,又是几剑迎面刺来,毫不留情直取要害。在一旁晒羽毛的阿翔也尖声鸣叫起来。

“师弟,收剑!”心知师弟已入魔怔,陵越再不敢轻忽,举剑挡开几记要命的攻击,在地上躲闪翻得几下立起身来,一径地左避右让,心里急电般翻转着应对之策。

黑气绕体的百里屠苏神魔无阻,招招霸气凌人,陵越只是格挡已渐感不支,虽仗着身形灵便偶有进攻之机也不敢出手,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百里屠苏。就在他侧身闪躲时肋下被撞击的部位猛地牵痛,动作慢了半分,百里屠苏手中焚寂已刺入他右胸,剑锋从后背透骨而出!

百里屠苏刷地抽回剑,鲜血伴着动作从陵越胸口喷出,迎面溅得他面颊下颔点点殷红。就在陵越的身体向前倒下那一瞬,百里屠苏猛然从梦魇中惊醒,下意识地双手托住陵越两肋,一双眼眸转黑,掩不住的惊惶恐惧。

“师兄……师兄!”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染得百里屠苏一身都是。陵越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你已无事……那……便好了……”身体软软地倒下,连带着拖得百里屠苏也一同瘫倒在地上。

大师兄陵越重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墉城。

紫胤真人闻讯赶来时,只看见百里屠苏抱着浑身浴血的陵越坐在地上。沾满血迹的脸僵硬地抬着望向远方,微张着嘴,一双眼睛失神无助到了极致。

那一刹紫胤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于南疆乌蒙灵谷,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站在满目疮痍、尸横遍地的村落里,弱小无助的样子与今时并无二致。

“屠苏?”紫胤轻轻唤了几声,少年只是失神般毫无反应。紫胤走到他身边想查看陵越伤势,百里屠苏却将陵越抱得死紧一丝也不愿松手。

紫胤晶莹的长眉紧皱,加重了语气:“屠苏,放开你师兄。”

百里屠苏涣散的眼神这才聚焦起来,看清了站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是师尊,忍不住放开双手一头扎进紫胤怀里,两手紧紧抓着湖蓝色的道袍下摆,沙哑的声音都带了哽咽。

“师尊……师尊……你快看看师兄……他流了好多血……我……”

“屠苏,你且放手。”紫胤真人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一手小心翼翼将他拉开。百里屠苏这才哀哀地让到一旁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