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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28)

朱盛微微摇了摇头,“两小队的死士不好找。”

死士,便是敢于赴死的将士。

若是将军亲自率领的正规军队,一呼百应,自属寻常。

可这些士兵,都是从农村乡镇应征入伍的农民军人。他们可都等着打完仗,领着俸禄回家疼老婆爱孩子。

叫他们放弃温暖的热炕头,选择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送死,必定是强人所难。

“不用招死士,一会儿请苟将军找些骑兵和教程快的好马来便可。”

顾念点在地图上的手指又一次下滑,指在了峡谷口外宽敞的平原位置。

“以此地为中心,在两边埋伏上弓箭手,以长蛇阵一字排开。只要两队骑兵将所有胡人引出峡谷,汇于此地,再立刻折返回谷口封上去路,想必就万无一失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在两队回程包夹时,也是有可能被弓箭手误伤的……”

朱盛忽然阴森森勾起了嘴角,“都是年轻人,被两支箭捅捅,死不了。”

那日马贼对他们营里放箭,其他人都没什么伤亡,唯独偏偏刺了他军师朱盛的肩膀,也真是奇了怪了。

朱盛心想他这一把老骨头插根箭都没死透呢,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身上多道疤又怎么了?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叫顾念听得心里发毛——这样的狠老头,真是比现代那些车前碰瓷的还要吓人得多。

但朱盛口气再怪,那也只是性格问题。同利同益,倒也不至于恶意刁难她。

顾念平静道:“朱大人觉得我此计如何?”

“……这些我早想到了,就这么办。”

“啊?”

顾念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朱盛这意思,是直接就同意了?

她过去写方案或者敲代码,可都没这么顺利就给通过的上司啊?

老军师翻着白眼,怒道:“啊个啥?要我再说一遍啊!”

她边摆手边往身后缩,

“不用不用,自然不用……”

朱盛横眉急皱,骂骂咧咧了大半天,待到嘴里的唾沫星子飞完了,骂的自己都口舌发干才罢休。

老军师紧皱的灰眉随着一声叹息缓缓平复,“……你这风格,倒是像极了顾老虎了。”

朱盛自认是个兵法天才。只可惜,人上有人。

“我爷爷?”

顾念来了兴趣。毕竟苟梁与朱盛都是与他爷爷同辈的武将军师,恐怕比她更要了解那个神秘的老人。

“是啊。”他给自己掖了掖被角,喉上泛起一阵微苦,“只可惜,老虎吃饱了。自从他不打仗了,这战场也没意思了。”

“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老人的动作,明示了自己要休息的意思,“放安静些就行。”

顾青城为金国第一军师,战场之上,倘若他一出现,敌军闻风丧胆的不在少数。

他稳坐第一,而他却是个万年老二。

顾青城数年前的隐退,让朱盛错以为他晚成之时将要到来——没想到,这份挫败的苦味,再次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压抑回忆。

令朱盛心有绞痛的是,即便万般的不情愿,他对这年轻有为的姑娘,其实是满载着欣赏与赞许的。

可这年轻姑娘,偏偏又是顾青城的亲孙女,只得叫他暗骂一声造化弄人。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喜事。

可这挫败感,却叫他万分不甘。

朱盛征战多年,早已自己定死了作战风格。以伤亡换伤亡,虽是胜多败少,成了人们口中称道的百胜军师,却没再能有所突破。

前是顾青城堵了他的风头,后又来了一个顾念想要接他的活……

都说苦尽甘来,这甘莫非是不甘的甘?

顾念只看着老军师落寞沉寂的背影,哪里会想到他心中竟起了如此大的一番波澜。她乖乖将黄皮纸制的地图卷好,回道:“不要紧,我和陆晔今天就在营里简单住着吧,也好替您守个安全。”

意料之中,从床榻那头传来一声气冲冲的“哼”。

陆晔背靠着一处老旧的柜门,他眼未睁,口未张,佯作假寐的样子。其实,只是想着让落入耳中的声音更加清明。

那姑娘身穿百合细罗裙,走起步子,就像是枝头黄雀。舞则轻盈,静则窈窕,叫人一眼便知她是大户人家来的亭亭淑女。

这幅模样的顾念,和从前陆晔的所有想象都有所偏差。

但从他心窝子里的这份狂喜,就能将陆晔对顾念的态度看得明白,透彻。

——倘若世人都视你的努力为一场空,至少还有我等在你身边。

如今不求回报的栽培,却开花结果,他心中有三分惊,六分喜。

这最后一分,留他再斟酌一二。

他们的余生,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