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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66)
鱼百百原先还当那翠红是个使唤丫头,原来是个公子。
郡主忽然奇道:“那把筝?”
眨眼间,有仆妇抱起鱼百百的筝,捧到那一女子面前,恭顺地低头道:“郡主。”
郡主抬起左手一阵拨弄,却发出一阵嘈杂的琴声,煞了风景,这琴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鱼百百的心肝。
慕容恪慈爱地问道:“琴声暗哑,样子倒很考究,你可喜欢?”
郡主推开了筝,似有些失望道:“回父王的话,这筝看着眼熟,没想到,琴声却不大大不如以前喜欢的那把。”这筝如此缘故只有鱼百百知道,此时郡主的话,却逼出了鱼百百一头冷汗。
慕容恪道:“若是喜欢筝,父王就请名匠为你制上几把。”说吧,他又咳了几声。
豆总管一摆手,侍女们便退到一旁,鱼百百也被她们挤得退到了墙边。慕容恪似与郡主和蔼的聊了几句。鱼百百对鲜卑语其实并不熟,要很大声才听得入耳,不像汉话,声响不大,连听带猜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奇怪的是慕容一家子唠家常,说的全是汉话。鱼百百心想,看来这郡主流落到汉家不少日子了。却听慕容恪提到裴佑,鱼百百心中一动,不由皱了皱眉。
这时忽听有女子悲切之声,只听她道:“这也不能怪爹爹,姐姐后来一直郁郁寡欢,生下翠儿,更是心神俱失,病情时好时坏,我们两姐妹素来要好,我便收养了翠儿,姐姐害怕爹爹怪她,不敢回裴府,我就带她去了木棉坞,那桃灵寨的桃花夫人是我夫君的原配,她恨极了我,处处为难我和翠儿。多年前桃花夫人与吕护勾结伤了我夫君,使他万念俱灰,遁入空门,我在坞里不再是当家主母,如今当家的是她的妹妹桃雪,可恨姐姐的住处失了火,人也失了踪,四年了,姐姐想必是凶多吉少。幸而翠儿安然无恙。”说罢,又好一阵抽抽嗒嗒。
鱼百百一听,便知年前要找念小姐的人原来是慕容恪。而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天下间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只有身在洛阳城中的裴烟。裴烟显然不是善主,更不会姐妹情深,这女人说的话似是而非,却是颠倒黑白,句句针对桃灵,她好黑的心肠。鱼百百不知道裴烟怎么会出现在太宰府,还与郡主在一起。但光是这番话,她已是火冒三丈,若不是她听到裴烟与桃雪在溪边的谈话,若不是深知桃华姐妹的为人,必定被她所蒙骗。
这时只听豆总管被慕容恪唤了过去。鱼百百心说不好,慕容恪不会就这么偏听偏信,要派人去剿灭桃灵吧。她扒开身前那群高大的侍女,冲上前拱手道:“据小人所知,并非如此。请太宰大人明查。”众人皆是一愣。
那女人正以锦帕拭泪,忽闻此言,身形一顿,转过脸来,鱼百百一看,果然是裴烟。裴烟也一脸惊诧地打量着鱼百百。
豆总管一抬手,那些侍女便上前欲逮住鱼百百,被鱼百百推得踉跄,都狼狈地摔在地上。慕容令一个闪身上前,伸手箝制了鱼百百。鱼百百一面挣扎,一面断断续续道:“明明是雪夫人收留了念小姐,你以为你攀上了郡主,就可以颠倒是非了吗?”
“你是何人?”裴烟道。
鱼百百不信她不知,只因为她掩不住眼底的深深厌恶。鱼百百再看到裴烟身边,她惊得忘了要说什么了,虽然与韩翠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她也认得出刚才的慕容郡主竟然是韩翠。
韩翠终于找到了,她居然成了慕容恪的爱女,那桃生怎么办,这给了鱼百百一记猛击。她不知是该感叹这世事多变,还是该惊奇木棉坞的秘密连带念小姐,原来全与燕国人有关。这时,鱼百百突然想起封缜来,顿觉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慕容恪便冷冷地看向鱼百百。他看起来像是个平和儒雅之人,虽然不若檀离那般清逸出尘。鱼百百听说越是平静的所在,越是危险,如流沙无声,至焰无色,从他辅佐下的燕国今日强势至此来看,想必此人是不怒则已,一怒则天下惧。鱼百百她霎时间想到了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心知此时对自己不利,便放手一搏,趴在地上,恭敬道:“小人曾被木棉坞收留,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既然裴烟可以似是而非,她鱼百百也可以。
裴烟便再看鱼百百,她眼里有一丝冷笑,一个冰冷的弧度现在嘴角,却柔声道:“这么一身装扮,我差点都没认出你。”
鱼百百愤愤道:“那你为何要毁坏夫人的名声。”
“你一个外人,不过是道听途说,怎么知道当年的真相。”裴烟字字如棉里藏针。
“哼。”鱼百百的胳膊被慕容令扭得生疼,只能回她一个不屑的表情。
这时外头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太宰大人,大事不好了。粮仓起火。”
慕容恪脸色一变。
慕容令急道:“王叔,我带人去看看。”说罢,就要带鱼百百走。
慕容恪却道:“把她留下,我有事要单独问她。”
慕容令脸上一怔,看了鱼百百一眼,向慕容恪一拱手,便急冲冲出去了。鱼百百有点紧张,原来她想乘乱从慕容令身边溜走,没想到,却陷在这一片沉默的死寂中。
刺杀前,请先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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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翠与裴烟匆匆行了个礼,便被豆总管带出去了。
这时慕容恪问道:“你知道念姬?”
鱼百百想起裴烟刚才话间频频暗示,怕她误导了慕容恪,连忙道:“回太宰大人的话,那雪夫人照顾了她整整十年,尽心尽力,发现她不见了,还请人到处寻访。”鱼百百想说,就算亲妈也没这么上心的。
“你可曾见过她?”慕容恪又问。
鱼百百忆道:“见过,雪夫人和我去给她送春胜,她在大树下坐秋千,美得像仙子一样,还冲我笑呢。”
见到慕容恪似有些恍惚,鱼百百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搜肠刮肚,想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说道:“雪夫人说她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慕容恪听了这句话,突然从榻上站了起来,走了过来,鱼百百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没想到他却像看不见鱼百百一样,经过她的身边,径直走向那幅踏雪寻梅。
慕容恪似乎正在赏画,但见豆总管上前跟在他身后,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他也并不理会。
半晌,他问道:“此画如何?”
鱼百百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慕容恪在问自己。若是知道有一日要与太宰品画,她早该下点功夫。于是,她硬着头皮道:“好。美人忘归,看着有点迷失。”
“哦?迷失?”
“不是美人迷失了,可能是作画之人有点迷失。”如果要她再说的清楚一点,鱼百百不介意说一下鬼打墙是怎么回事。
“放肆!”豆总管一声厉喝,鱼百百顿时缩到了一边。
只听慕容恪自语道:“你说过,让我们的女儿去找你娘,你便留下来陪着我,不论是天界碧落,还是人间紫陌,都要与我同行。而你,却食言了。”说着,便是一阵巨咳。鱼百百从背后只见得他高大如山,那肩膀却如地动山摇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吃葱要吃心,听话要听音。若这音也听不见,鱼百百就是聋子了。鱼百百听他连肺都快咳出来了,心中一阵难受,竟说了连她自己也弄不懂的话:“后山的老和尚说,若是缘至,无心也会遇到,若是缘尽,心中不舍,也无法挽留,缘,即是命。”
“那和尚可说过,缘尽了,是不是命也该尽了?”慕容恪道,似有些咬牙切齿。
鱼百百听了,心道不好,后山那老和尚老是胡说八道,自从他见过夫人后,凡是和尚就都被打出门了,她怎么还来凑这霉头。
只见慕容恪肩膀轻颤,缓缓转过身来,手揪着自己的心口,眉心深深纠结,脸色灰败,嘴角抽搐。鱼百百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他喘个不停,似乎透不过气来,心想难道自己几句话就害了条人命。只见豆总管一脸惊慌的扶住他,一帮子侍者大呼小叫地围了上去,吩咐少公子带侍卫火速去请太医来。
慕容恪被侍者扶到榻上,双目微闭,似乎并未昏过去,而是正在养神。他未发话,鱼百百不敢动,只是手足无措地跪在一个角落,这是豆总管大骂她“放肆大胆”后的唯一吩咐。鱼百百最近听过慕容恪无数英雄传奇,比如两千骑痛击赵国十万众,密云山奇袭赵军,威震高句丽,踏平扶余国,“连环马”智克冉魏皇帝,鲁口攻略,广固围城。而此时的慕容恪,大概只与檀离算得上是知音,檀离如此,她顶多感到生死茫茫的难过,见到一代叱诧风云的英雄竟也如此,她不禁黯然神伤起来,顿觉情之一字居然是人间最强的咒怨。难道是因为念小姐如此可怕,裴家老头才不让她回家的吗?至少,此时的鱼百百便是如此猜疑着。
顿时厅里乱成一团,外头也跟着嘈杂了起来,灯笼一阵乱晃,把这平静的春夜给搅乱了。
混乱中,忽闻院外一阵刀剑之声,又有人惨叫了起来。听见豆总管大声道:“保护太宰大人。”几个侍卫唰的抽出腰间佩刀,将慕容恪挡在身后。慕容恪也警觉地扶着榻上的案几站起身来。鱼百百心中大叫不好,怕是有人行刺。几条人影已跃入堂中,只见豆总管被那些蒙面人迎上,拳脚之间,豆总管头撞到门上,滑了下去。外面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近,厅内侍女尖叫着四处逃散。鱼百百发现来人一身鲜卑装束,脚上长靴,却皆是青衣蒙面,头裹青巾,手中刀剑锃亮。他们身形一顿,便逼上了守在慕容恪周围的贴身侍卫。几人摆开阵势,相互接应,很快慕容恪的侍卫便败势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