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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185)

电话就这么断了。

季准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只躺在地上的碎了屏的手机,他刚才听到了什么?陈慕跳车了?怎么可能,陈慕是他亲自绑上车的,还有姚远良看着,他怎么可能跳车!

一向平静冷漠的像戴着面具的脸上龟裂了一个缺口,那一刹那,季准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不合时宜地闪过怪异而古怪的冷笑。

一定是假的。

那个男人卑鄙又狡诈,还说要一辈子缠着他,怎么可能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跟他抗争。

脸上扯开僵硬扭曲的笑,季准迅速把那只手机捡起,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指腹按下开机键,等到那只破损的手机开了机,季准想把电话回拨过去,却发现手机触屏失灵了。

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一层薄汗,见手机没有反应,他当机立断,问旁边人借了手机,然后给姚远良打了过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有些长。

铃声每响一声就拉扯着他的心弦,季准面无人色,沉默地等待着,每多等一秒,他的心就多受一秒煎熬。仿佛有一个世界那么长,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没等姚远良开口,季准声息急促:“陈慕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慕他……”

电话那头,姚远良的声音很沉重,说话吞吞吐吐。

季准的心忽地如坠冰窖,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担心陈慕的安危而心痛的像是要死掉。

姚远良的话像是对他的一种宣判,在给他定罪之前,他跟陈慕这分分合合的十年,在他脑海中一帧帧走马观灯地闪过……

还记得十年前,他跟陈慕第一次相遇时,陈慕正在勒索一个瘦小的男生,瘦小的男生毫不犹豫就把钱拿了出来,陈慕熟练地数着钞票,把钱揣兜里之前,季准看到陈慕抬眸,对着一张百元大钞狠狠亲了一口。

当时他在心底嗤笑之余,留意到了陈慕那英俊飞扬的眉眼。

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上学途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后续,那个混混,居然成了他的新同桌。他承认,他很不喜欢这个同桌,不思进取、翘课打架,标准的坏学生,却靠着关系硬塞到了他们班级。

他看不惯陈慕,又不能对陈慕对什么,只能一次次忍耐。

班主任跟各科老师也对陈慕很是头疼,但碍于陈慕那个神秘亲戚给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没有哪个老师敢劝退陈慕。

本来季准以为只要把旁边这人无视就好,可他低估了陈慕的恶劣,陈慕似乎很喜欢逗他,没事就让他笑一笑,就跟逗个宠物似的,让他烦不胜烦,更让他恼火的是,每次他生气地绷不住表情时,陈慕总会笑的特别开心。

他觉得陈慕有病,跟他八字犯冲,几次三番跟班主任提出调座位,都被班主任以关爱新同学为由拒绝了。

有时候陈慕也会问他:“你为什么讨厌我啊?我觉得我这人性格挺好的,长得也不差,学校好多女生给我递情书来着。”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早在第一次看到陈慕勒索低年级学弟时,他就讨厌他,后来看到那个学弟没出息地当陈慕的跟屁虫,主动给陈慕钱后,他对陈慕的鄙视达到了新的高度,连带着也看不起那个叫萧子川的窝囊废。

他从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虽然看不惯这种恶劣行径,但他也不会出手干涉。只要陈慕不惹到他头上,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后来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陈慕被人围殴,那一刻他心底是痛快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陈慕栽了是迟早的事。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转身离开,离开之前,他最后望了陈慕一眼,却发现陈慕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

额头的鲜血渗进了那双漆黑幽沉的眼里,染红了眼白,总是满不在乎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三分了然七分嘲讽,仿佛认定他是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说不出当时心底是什么想法,那一刻,季准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报警。

如果他知道陈慕会为此而缠上他的话,他绝对不会救陈慕。

然而没有如果。

自那件事后,陈慕一改先前对他戏弄的态度,还给他主动带饭,人也规矩了很多,不怎么跟校外那些混混来往,当然,在学习上仍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陈慕有偏见的话,那在后面一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发现陈慕其实也有闪光点,比如讲义气、知恩图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有一阵子,他提出给陈慕辅导功课,结果陈慕摆摆手,说他不喜欢读书,打算一毕业就找工作。

两人对于未来的发展规划不一致,陈慕既然不想上大学,那他也不强求。

本来他跟陈慕的关系有所缓和了,结果有一次,陈慕把他堵厕所,跟他告白了。陈慕在学校确实挺受女生欢迎的,长得帅又会打篮球,女生似乎总会被陈慕那样略带痞气的坏男生所吸引,当然,他行情也不差,优等生,成绩年年排年级第一,是老师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季准从小到大收到无数情书,被很多女生当面告白过,却是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告白,尤其告白地点还是在厕所。

那时他第一反应是陈慕又在开玩笑了。

陈慕也没解释,直接凑过来,对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分开的时候,还发出一个暧昧的“啵”声。

那是他的初吻。

他面色铁青,二话不说给了陈慕一拳,之后两人的关系重新降到冰点。

因为姚远良早早就跟他公布了性取向,季准对于同性恋并不排斥,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搞同性恋。他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娶个名当户对温柔贤惠的妻子,他也是这么一步步规划的,没想到陈慕成了他按部就班的人生里的那一个意外。

他又开始讨厌陈慕了。

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季准觉得自己变得不正常了,他觉得陈慕就是个祸害,如果陈慕不跟他表白,如果陈慕不亲他,他跟陈慕就还是同桌,他就不会在看到陈慕的嘴唇时,像被火烧着一样迫不及待地别开目光。

姚远良说看到陈慕跟萧子川走的很近,还看到陈慕跟萧子川抱在一起,姚远良让他不要把陈慕的话放在心上,他们这个圈子乱的很,认认真真奔着结婚谈恋爱的同志情侣屈指可数。

姚远良还说,陈慕他啊,就是故意撩他,把他当备胎,不是真心的。

照理说听到这些话,他应该松一口气才是,毕竟被一个同性恋盯上或者意淫确实是一件挺恶心的事,可他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里有些堵,尤其是陈慕跟他告白后,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真如姚远良说的那样,陈慕就是故意撩他,而不是真看上他了。

季准觉得自己也有病。

陈慕越是对那件事只字不提,他就越是挠心挠肺地想知道陈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边把陈慕当空气,一边焦心地等待陈慕跟他解释,结果陈慕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打架翘课还有……泡妞。

有一次他逛商场,看到陈慕在扮玩偶哄一个漂亮女孩子开心,他气的脑壳差点都掀飞了,强忍着上前去把陈慕那个男女通吃的花心贱男胖揍一顿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加快速度离开了商场。

自那以后,他连看一眼陈慕都嫌脏了他的眼。

之后高三一整年,他基本都没怎么跟陈慕说话,包括高考填报志愿,他也没有跟陈慕有丝毫的交流。他知道,陈慕那个只知道打架泡妞泡仔的家伙,根本考不上大学,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是啊,不会有任何交集,如果高中毕业聚会那天,他没有鬼迷心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