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第5351-5400行） (108/146)

“是我。”

“帮主大人？”她像是极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眼睛睁得很大，月光如霜，照在眸底就结成了浓浓的水色。

“……我在。”

夏雪颤抖着挪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然后隔着手掌似乎是在确定他的温度，片刻之后突然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抓住：“好疼，我好疼……”

大串大串滚烫的眼泪从她眼底落下来，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还是渗透进他的皮肤里，仍然滚烫至极。心口好像突然破了个大洞，冷风刮进去的时候还会回过头来嘲笑他。

他任由她抱着，只觉得胸腔中的那块肉仿佛突然之间脱离了控制一般，狠狠地往下坠落。半是心疼半是绝望地摩挲着她的发，只能借由怀中这份充实的感觉还能向自己证实，这个女孩还存在着。啜泣声渐渐地停止，小小的脑袋窝在他的胸口，总有种恍惚，像是这样拥着她一秒，就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颤抖，轻轻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一般，然后刚硬的手指一用力，硬生生地把她失去焦距的视线挪到自己的眼中：“你，透过我的脸到底……在看着谁？”

她本能地一惊，睁大了眼，那刹那好像恢复一点意识，张了张口，喉咙中却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用力地摇头，再摇头，泪流满面。

他微微一怔，只觉得冰天雪地之中被人用一盆冷水浇头，失魂落魄地伸出衣袖抹去她的眼泪，紧接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再没有问什么。

我从没有这种感觉……离你的距离这般遥远。可是，若你身在对岸的话，便不会那么辛苦地……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我身边了……吧？

※※※※※※

“靳玉。”

“呦，今天怎么有这个闲心来骚扰我？”

“……”

“呵呵，怎么，遇到什么麻烦问题了，竟然主动找我？”

“……”

“不说？啊，那就让我来猜猜，我觉得么……”

“靳玉。”

“嗯？”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么，确实很难回答——但若是简单来讲，一切都看你的本心而已，你认为是那便是，管别的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我老是在怀疑。”

“唉，别让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啊孩子这很累！太别扭的孩子没人疼的！撞上了那便是了——你能这么问我就是说你已经动摇了是不是？为什么总要考虑后果考虑缘由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你考虑清楚了什么都尘埃落定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靳玉！”

“让我说完——说到你还是走不出自己懦弱的圈子——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懂，既然不愿心死那就努力点再试一回，难道一次伤痛还不够，你打算再失败多少回？！”

“……”

“到那时候，你还有……命吗？”

“就是因为上一回太惨烈，我才必须这样小心翼翼。”

“没有人能接受得了你这样的小心翼翼！”

“……靳玉。”

“实话实说罢了，我已经受够了你那颗变了异的大脑！”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去试试的。”

“欸？！”

“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意外的。与一个人相识只用了那么点时间，想忘记却要一辈子……但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这么两个人的，不是吗？”

“……我说，你到底找我来问什么的？”

“我只是遇见了那么一个人，奇怪于他给我的莫名感觉。现在知道了，原来并不是爱情才会让一个人吸引另一个人的。我只是喜欢，他身上的感觉……听你这么说，没准哪天我会真爱上。”

“你耍我。”

“呵，是你先入为主。”

不，有些东西，是你不知道的，靳玉。你永远都错估了我的懦弱……若非立于不败之地……我绝不会给别人，再一次让我憎恨的机会。

一如那时，我有多爱那个人。

※※※※※※

夏雪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掩住了半边脸，手一伸把手机推到枕边，然后往下缩了缩，视线顺着输液管在点滴上瞄了一眼，又挪回黑漆漆的被窝。

昨晚的惊魂仍然烙在脑海中，那种冰冷刺痛得仿佛有刀片在皮肤刮过的感觉太过令人惊惧，就算是眼睁睁看着熙暖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也掩盖不住身子不自觉的颤抖……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梦见那一年，夜晨大厦下面铺天盖地的鲜血？

曾经不是这样的。她是那样执着于保护自己，哪怕是把自己埋葬在对那个人的思念之中无法脱身，借由着另一种形式的囚牢都试图忘记那一个场面——几年的无眠之夜，只要不睡觉就不会梦见那一天，渐渐地发展成了不间断的失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终于放下的时候，那么恐怖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原来，报复终究还是会来到的么……她走到连自己都骗的地步，然后，它就开始背叛她？

合了合眸，将脑海中破碎的片段暂时性地驱逐开去，回眸的时候透过光线昏暗的缝隙，隐隐看见门上透明的玻璃窗口闪过一个人影，站了一会儿，约莫是这厢一动不动的假象误让人以为她睡了，片刻之后，人影消失了。

听不到脚步声，甚至感觉不到他存在的任何气息。若是影子的话，就抓不到手中，只隔了一面墙，一扇门，就仿佛隔绝了不同的世界。

夏雪探出头来，看了看门，微微一停顿，又把自己埋了进去，被子拉过头顶，在几近于缺氧的浑浊中恍惚地想起明年初夏时院子里会绽放满园的玫瑰花……她承认她很喜欢他。心中的执念一直强调着让她远离她，可是她确信自己是那么真实地喜欢着他与可可之间的那种氛围——几乎是嫉妒一般地喜欢着。

夏亡逸与慕夜离只有彼此。哥哥的话，永远都只能站在边上，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担忧地看着她提防她跌倒。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会宠着她，会怜惜地牵着她的手走一段路，可她终究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会羡慕，或许，只是因为她从来都没得到过。

胃部的疼痛用一种迟钝的力道不断撞击着神经，混沌时很明显就觉得它隐匿在血液流经之处，但想要细细追寻却又无处可寻。有一种恶心的感觉梗塞在喉咙底，她觉得全身都在发热，转而又似乎全身如坠冰窖，身体里有虫子在轻轻噬咬着，然后胃、肠子都在慢慢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