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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651-1700行) (34/241)
温延神色幽深,良久,似笑非笑地将手收了回来:“你头上落了叶子。”
凉风徐徐,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将旖旎扑灭,宋知岁立即撇开了脸,脸颊上还带着绯红,不自然的解释:“许是方才路上的时候飘落的。”
温延唇角微弯:“你紧张什么?”
被当场抓包,她的背刹那僵直,用手扇风驱赶莫名的热意。
“别转移话题,你方才说,说……”完了,刚才只注意温延那张脸了,完全没听到他后面讲了什么。
“四弟中了举人,仕途在望。”
她抬头就看到温延站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自己,重复了一遍最后的话。
宋知岁:“……”
沉默了片刻,她才道:“那你就不想证明给温家人看,你并不是考不上。”
温延语气平淡:“我为何要证明给他们看?”话落,转身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证明这种东西,是为了让别人相信,既然温家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那又何必去费心巴结。”
雨逐渐变小,如细碎的珠子坠落一颗接着一颗,落在亭檐上,又汇集成水流自檐角倾下。
她收敛了笑意,说道:“所以你并不想秋闱。”
温延没应声反问:“你想我考科举?”
宋知岁抿唇沉默了半晌,而后轻笑了声:“不过是听到了消息,告诉你一声罢了,至于考不考,那是你的事。”
她冒雨过来只不过是想探一下底,若是文书上写的无误,那么站在她面前的温延和文书里的那个温延显然不是一个性子的人,文书上的温延极其在意自己的母亲,考科举一是为了想要脱离温家,二是向温家人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用之人。
只要他能做出一番事业,让温家高看一眼,至少母亲和他的生活都会过得很好。
可眼前的男人,他所展现出来的是对温家的漠然,他无所谓温家如何,甚至是蔑视,从始至终好像他都没有把温府放在眼里。
她一时头大,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么温某……多谢城主的提醒。”温延刻意道。
他能看出来小姑娘讲这些不过是为了试探,若是先前他或许还掩饰一下,但现在计划已经悬在弓上,他没剩多少时间,小姑娘已经起了疑心,不如将计就计让她调查个明白,人再有所怀疑且得到相应的证据后,必定会重视他要找的那东西。
既然他找不到,那就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至于真正的温延,早就在被温府软/禁的那几年里郁郁而终。
宋知岁按了按眉间,站起身:“道谢就不必了。”
顿了下视线转向亭边那把展开侧放的油纸伞,伸手指了一下:“我要回去了,你是打算继续在这儿赏雨,还是一起回去。”
温延挑眉,先她一步拿起那伞:“走吧。”
……
身高的差距让宋知岁并不觉得自己是撑了伞的,及时……她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倾斜的伞,能感觉到微凉的细雨拍打在脸上。
叹了口气:“往后还是多备一把伞吧。”又侧头看了一眼半个肩膀全湿的温延,“对你好,也对我好。”
话毕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回去后,虽然及时沐浴换了衣服。
但她还是幸运地发起了低烧。
浓厚的大雾在黑暗中弥漫,远处透着黑影,却怎么也看不清。
拨开雾气,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永无尽头。
宋知岁猛的睁眼,入眼是漫天的血色,兵器相撞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她看到无数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覆盖在那一片血色之上。
遍地都尸体,妇女、孩子、士兵许多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横死街头。
她看见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闭上的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仿佛在说“你身为城主却连城都守不住,你配当什么城主。”
“把我丈夫的命还回来。”
“你不配……”
“你配不上……”
所有的声音汇聚到一起钻入她的耳内,如同震天响在脑中疯狂乱锤,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神经。
她张了张口却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嗜血的一切。
像濒死的鱼,窒息感顺势而上,只剩死亡。
雪很快就将红色掩盖,她看到宁阳城亡了,看到百姓的怨恨,也看到了那个攻城者的脸——赫然是自己。
漫天的雾气消散,倒影的碎片重合,她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细细的汗珠布满整个额间,打湿了刘海,凌乱潮湿的贴在额上。
她本能的大口呼吸,大脑缺氧得厉害,即使大口喘气,仍然觉得梦境中的那股窒息感犹在。
不知过了多久,狂跳不止的心跳逐渐的平稳。
夜晚凉风吹进,让满身是汗的她忍不住打颤。
碎片随着梦境正在拼凑,却怎么也成不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