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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第1-50行)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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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日

作者:

林豹

简介:

刘宋景和元年,少帝下诏,吏部郎褚渊貌美,赐以山阴公主陪侍十日。

彼时公主的侍女松文,并没有想过她会重返建康宫,回到梦魇深处,以一身一命裂帷破俎。既救死,也杀辜。

顾命沈太尉的次子沈文季,也不知道他将蹪蹈于污壑阱陷,刑戮加身,一无所有。不为良将,更非忠臣。

这十日,野有饿莩,厩有肥马,有人屈死,有人重生。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

第一日

丁卯

霜鹘有邪

新钉的马掌经跃青砖,金铁相撞,声音清脆。

朝会刚散不久,天色还早,半轮寒月晦隐,驰道行人零星。骑马的人身披羽氅,里衫玄袍的衣角被风掀起,便似奋翼鼓鹤,将望赤霄。

他从中书下舍的方向来,没有参加朝会,可见不是显要,但白马轻裘,冠带威行,也绝非出身寒门。

栖在街旁槐阴中的林鸦被蹄声惊起,伴着羽翅飞鸣,越过重檐高脊,往辽远处去。忽听得空中躁乱,接连几声悲啼,眼前猛地坠下不知什么东西。骑马的人吓了一跳,猛地勒住缰绳,定过神后细看,正和一只食鸦的瘦鹘对上了眼。它大约久未进食,羽色干枯,又因方才打斗折断几根,看上去十分狼狈,尖喙染血,利爪深深嵌进尸肉。它借着扑翅拔爪,死鸦的脖颈折断,随着猎杀者的摆弄,甩得绵弱虚软。

他还僵停着发愣,饿鹘却已耐心耗尽,确认他不过是胆小的看客,没有与自己相争的勇气。下力啄开脑壳,搦颈食髓,再抬头时,它焦黄的眼睛障着一层血膜,映照半明半昧的天光,浑浊也狠戾。

方才空中的鸦羽,有一根落在他握缰的手上。湿血浅薄地覆着皮肤,带着未却的余温,又很快结起新霜。

是他的马蹄惊起林鸦,方便了鹘的进攻。这应是一场围猎,做的却像巧合。

骑马的人从沉思的泥淖中抽身,拂去鸦羽,反手借着缰绳拭净淡淡的血迹,顺势一夹马腹,蹄声掠过进食的饿鸟,消失在宫墙的尽头。

中书下舍和尚方隔得不远,都在台城第二道宫墙之外,当值的一看来人是见熟的,便往内通传。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谢朏打着哈欠从院里走出来,趿拉着鞋,身上披的薄毡从肩上滑下去一半,走得飘飘习习,话里却没忘揶揄玩笑:“不过虚长你一岁,晨省的孝心我知道了。夜工熬人,我还缺觉呢。”

在门前等候的人一回头,便见那毡衣已挂得摇摇欲坠,立即迎走两步,伸手替他把拖曳在地的衣袍拢回去:“又是修琵琶,还是做暗器?你如今学这一身本事,也不必留在东宫长霉,去城外草市卖货,得意得多。”

谢朏由着他摆弄,把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做了个针上雕花,闲人放屁。掏空簪子钻孔,能吹出应钟律。你瞧我现在这手,比棉纸还糙。”

那人捉了去,假作细看一番:“后人修史,你谢敬冲是要凭手进孝义列传的。再怎么糙也值得很。”

谢朏的梦困经由外头的冷风一激,又兼他言语搅扰,已然醒了大半,正要问他来意,忽听得门前槐下马嘶,一回头,正是来人所御的狼山雪。

“下舍离这里不过二里路,还要骑它招摇,真是生怕京里谁不知道你有好马。”谢朏从他那儿抽回手道:“怎么,特意起个大早,就为请我听一声千里驹空谷之啼?”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回身去解看桩上的栓马绳,听谢朏这样说,笑道:“我可不是为了来这儿骑的马。东郊路远,我是为了一会儿能赶上热闹。”

他牵着的良驹,额高九尺,毛色如霜,前鬣至膝,尾垂于地,又因是一匹牝马,故取了昭君典,名曰狼山雪。模样标致,行路轻盈,在哪里都挺惹眼。

谢朏看着他从佩袋里取出小块豆麦喂马,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道:“去东郊干什么?那儿一片全是公侯府,朝会上发生了什么热闹事,得去……”说到这里,他的手一停:“不会是叫褚彦回进公主府吧?”

那人拍去手上碎屑,把革袋系回鞍侧,抱臂回身道:“对啦,官家今早下诏,褚彦回陪侍十日。半朝公卿都往东郊山阴公主府去了,我呢,正是接你去赶这趟热闹。”

褚彦回,是南郡公主的驸马,自然就是山阴公主的姑丈。几日前朝中传言,说是乐游苑猎宴,山阴公主一时兴起,三请四托求告了官家,把姑丈赏给她陪玩。褚彦回以容色冠绝京中,又有山阴公主淫名在外,这故事虽荒唐,却也似乎可信。

传言长脚,沿着台城小路闲逛了两圈,因无实证,原要将息。没想到,今日朝会官家忽然下令,竟准了这愆事。

“这热闹也凑?”谢朏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衣领,撇嘴道,“积点儿德吧你。”

那人就势往后一退,作出受不得力,将倒未倒的样子,谢朏伸手欲扶,他又抓着递来的腕子一拧一拉,顺带着往门外走,嘴里辩白道:“我德积太多了,这不是给你分点儿吗。”

“沈文季!”谢朏被他半拖半拽,踩着曳地的袍角,差点跌倒,一时急迫,连名带姓道。

他立即松手稳住趔趄的谢朏,回身陪笑道:“你瞧,一路的德,绊倒菩萨了。”

“说起来,除了褚彦回,”沈文季略替他正了正衣冠,又道,“还有一个慧景呢。”

谢朏系衫袍的手停住,叹了口气:“他也是倒霉。帝室这样多公主,偏他做了山阴公主的驸马。之前送进去面首三十,敲敲打打搞得京中人尽皆知,现在又兴这一出,往后可怎么熬。”

何戢,字慧景,正是山阴公主的驸马。他和沈文季、谢朏一道,原都在中书省修史,做过两三年同僚。谢朏调去东宫后,他二人还在原处。说有多深的情意倒也未必,但点头之交,也没落下什么龃龉。

沈文季虽是打着看热闹的名号拉谢朏同去,其实只是找一个来由,拿别人的糟心事开解好友罢了。

谢朏的阿父出事被系尚方劳役,虽不致大吃苦头,但年老多病,即便是些雕篆的轻活也不堪劳作。他自己是少帝即位前的东宫僚属,原应当右迁的,受阿父连累,还在空了的东宫闲坐。他便常跑出承华门,来尚方替他阿父做活。每次旧友聚会,谢朏不是早退,就是缺席,勉强来了,也是左顾右盼,心神不定。于是今日朝会一散,沈文季听说了官家诏的事,便急急地奔他这里来。

“褚家也是荒唐,”谢朏一边去马厩牵自己的马,一边摇头道,“就算他不能一头碰死在台殿,他夫人南郡献公主是官家姑母,总该进宫说句话吧。”

沈文季翻身上马,握着缰绳小步绕了半圈,随口道:“他不一向这样么。沽名钓誉,贪生怕死。”

谢朏踩着马镫也一跃而上:“算了,你我同他,都是世家之附,哪留得住抗节洪毅的体面。”

这时外头的天光已然亮了,晴日晓升,悬在远处青溪弥散的水汽之上,晃曜着高阁金脊,驱散淼淼寒潮。来时鹘鸟扑杀的林鸦,尸体大约已由涤路的清扫,只留下一点浅淡的血污,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青砖原有的暗痕。想来晨宵几易,便可踪迹全无。

还未到东阳门,便远远听见说话谈笑,沈文季顺着声音望去,菰首桥边聚着十三四人,显然是约好了,也要过青溪航,往东郊去凑热闹。隔得太远,只模模糊糊漏出几句“人伦”、“纲纪”来,饶不真切,也知道是议论朝会下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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