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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79)
手里被塞来的小皮包有点烫手,康乾直接回手又塞还给了黄玉萍,
然后不等她开口,就踏前一步将胡卫金往旁边挤去,客气声同时传出,“家事就不劳胡老板费心了。”
是一点不让胡卫金发挥的意思,
表明了事情没搞明白之前,
谁也别强行往他身上插人情的调调,
一副油盐不进的犟种脾气。
黄玉萍拉住了胡卫金的殷勤,
对康乾笑着让了步,
“回头我们单独约一下,有些事情不好在这里说,你也不要担心,
我们没有恶意,
真的只是想捡回丢失的亲情,
咱们两家,
关系原来很好的。”
康乾记得黄玉萍的厉害,第一次见面时她可没这么好说话,连脸上的笑容都疏离到怀疑他是骗子的审视,
不然也不会有大儿媳梁菊闹场的那一幕,这老太太的城府让他觉得危险。
好在她的话没让他有时间回复,
紧跟而来的,
是于敏带过来的牛姓一家子,
乌糟糟的将胡家母子给淹没到了人后,一齐挤在走廊过道里,把人多势众给煊赫到了极致。
尤其是与康乾同年龄段的灰汗衫老头,背着手压迫感十足的站到了康乾面前,表情严肃,神态傲慢,明明没有康乾高,却硬撑着肩背摆出一副睥睨姿态,在察觉喧闹声可能压过了他的声音后,是半转了头的威严一扫,压的人声立止,骤显长辈威风。
这一刻,康乾莫名懂了他底气的由来。
在一家子都不祥和如意的康乾面前,这老头能以一眼就力压子侄们的声响,不发一声的做到了长辈令行如山的崇高地位,把受到尊敬的骄傲插成了孔雀尾巴,一齐摇到了康乾面前。
炫耀、以及对他治家不严的鄙视。
康乾被鄙的怒火朝天,反灰衫老头之所想的羞惭,一言必杀,“牛树根,墙角根基打夯实了?不需要我投票给你挪地方,你就觉得有资格到我面前来张狂,代表牛家来跟我谈判,说情?你撒泡尿照过镜子没有?要饭的乞丐没有往主人桌上坐的道理,我不请,你就没资格跟我站一块砖上,滚远点站着去,靠这么近我嫌你有病。”一副会传染人的厌恶。
牛树根一句话没吭,脸色却随着康乾喷他的声音红红白白,脚后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汹汹而来的气势瞬间瓦解,破了防护罩似的,对不上康乾的眼睛,四下乱瞟着跟来的人群反应。
康乾再接再厉,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问,“牛蕨根呢?他家的事为什么派了你来?”
牛树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副气炸的吹胡瞪样,“康老头,你以为你是谁?还当现在跟三四十年前一样呢?我、我告诉你,政策早划定了我们牛家庄在大康山周边的地位,不是你能一票否决的,现在早就不是以前了,你没资格管我牛家庄的事,哼,你连自己家都管不好,还有脸插手我们牛家庄的事情,你真当自己脸大,靠刷脸就能抹了我们庄子对乡镇的贡献,该撒尿照镜子的是你,你个没子没孙供奉的老鳏夫。”
他骂话一落地,后面来壮声势的同族子侄就轰轰笑翻了天,指着康乾奚落,“就是,自己家都治不好,养的一群白眼狼,现在还来管我们牛家里出去的白眼狼,真是瞎了眼不知道厉害,回头再叫那白眼狼给啄了,看还有没有第二个养女出来给他收尸。”
牛树根有了附庸,腰杆挺的笔直,竟惋声开劝,跟劝迷途不知返的羊羔似的,对康乾道,“你家祖坟迁过土,合该到了你这辈断根,不然怎么就只你养的儿子全成了坏种,连女婿也歪的心肺渐黑,康老头,你认命吧!既然能狠心将儿子往警察局里送,就别插手牛丁一的事,免得回头惹一身骚不落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一个养女的丈夫,其实跟你也不亲,你何必为他跟我们闹?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了,咱们以后还是好哥俩。”
康乾被这么多人围攻,跟飘在河面上的浮萍似的,势单力孤的挺着身体,冷眼听牛家人把他和牛丁一贬的一文不值,尤其牛树根的态度,颇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扬眉吐气意味,眉眼里都透着得意,似根本没把他之前叫康进裕带的话放在心上。
牛家人确实迁进大康山三十年有余,当年投票给他们选落脚地时,许多康姓族人是不愿意把河田那块好地给他们的,但康老头受了镇政府指派,作为有知识的先进地主残余,在成分影响子女命运的裹挟下,他妥协的以一票否决的方式,将牛氏族人给放进了大康山。
这是康老头与康氏族人有裂痕的开始,断断续续几十年,牛氏和康氏都对他的偏向立场存在微词,康氏觉得他胳膊肘拐外,牛氏觉得他非亲族心必异,竟渐渐弄的康老头如猪八戒照镜子般,成了里外不是人的东西,如此,才有了被儿子们搓磨却无人问津的后果。
康乾被老头记忆触动,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没法共情老头的处境,因为他太软绵了,软绵的没有菱角,为了祖上的成分问题,逼着自己成了两姓矛盾冲突上的平衡木,明明能够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却硬着头皮给上头表现,让自己显得好驱使好指派,劳心劳力不得半点好。
康乾不理解这种所谓的牺牲精神,因为他看老头的记忆,并没发现他对于族人和受他帮助之人的恼怒,更多的是叹息时运不济,无人理解他为了洗刷祖上作为剥削者的赎罪心理。
老头一辈子的心结就在于,他明明博览群书进过私塾,却只能窝在乡下镇里当个混吃等死的供销员,没有寸进无法上升,灰心意冷之下,对于外界的评判也就少了敏锐的洞察,觉得自己一片公心无人理解,郁郁难言。
可他从没有反想过祖上的财富不全是靠剥削得到的,那也是他的祖辈艰辛积累,靠着自身本事挣到的,至少整个大康山一带,因为有着康家龙窑的存在少饥挨饿,是临近几个镇子活的最好的一块地方。
康老头没有被拉去住牛棚,受批%斗,全的不是他老实听话的面子,而是祖上宽容户下佃民,并在国立之后主动缴了名下土地,为子孙积的厚福。
康乾被这样的事实击痛,把老头一辈子没看明白的事实理顺,终于揪出了感觉遗憾的点,温吞随和没有不好,但随圆捏扁就显得筋骨全无了,老头挺不直的腰,壮不起的胆,从现在开始,都归他来干。
高高举起的拐仗密集的往牛树根脸上抽去,连同一起给他壮声势的子侄们,都被突然暴起的康乾一顿抽,大半月的体力劳动,康乾已经不是瘦如柴鸡的干巴老头了,他的胳膊能在胚车上不间断的拉足六个小时的素胚,腿脚夹板虽然没卸,但已经不影响走路,拖着拐也能健步,腾挪间呼啸有风,下手果断不手软,一句老当益壮足可夸。
康乾是带着气抽的,本来他今天就浑身溢满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牛树根这态度,以及他带来的那些人,刚好成了发泄怒火的由头,直接抽的他们抱头鼠窜一顿乱,没人想到康老头居然敢当着警察的面动手。
等有几个年青人回神,硬捱着抽到身上的拐仗接近康乾,眼见就要将拳头送到康乾脸上时,整个胳膊连带人的就给扭到了身后压在地,“别动,老实点。”直接一只手铐上了手。
于敏气喘嘘嘘的跟在康乾后头料理身后偷袭者,一脑门的冷汗逼的他声音都透着抖,“康大爷,你快停手,当心你的身体。”这么勇的么?都不考虑被人反打的后果,就他这身子骨,挨一下就得折了,到时,康所那边恐怕能把他削死。
于敏头都大了,一边指挥跟来的同事拦人,一边跟着康乾后头扭下偷袭的胳膊,替康乾扫清照顾不到的地方,无形里居然成了康乾打人的帮凶,跟拉偏架似的,让被抽的人又气又怒,却在看到他身上制服的时候,一瞬间跟鸭拧了脖子似的,再也不敢动,只能抱着头往角落躲着康乾挥舞到风起云涌的拐仗。
康乾爽了,冒着一头白毛汗将牛树根逼到了牛丁一房门前,气势凶煞的指着他叫他转头往房里看,“他小时候没少在你跟前叫二叔吧?你住的牛棚晒牛粪时,他没少帮你往墙上糊吧?他七岁不到进的你们牛家庄,把你们当亲人伺候,从来老实听话不惹是非,就是块石头,也该被他的孝心捂热了,你呢?你敢对着他再把白眼狼的话说一遍么?牛树根,你对着你的死鬼妈起誓,用你跟你哥牛蕨根的命起誓,他是白眼狼么?他有做过半点关于白眼狼的事么?你举一件,你但凡举出来,我都不逼你。”
牛树根叫他逼的眼神匆匆往病房里瞟了一眼,见绑在床上的人通红狰狞的伤痕,一时语塞害怕的不敢看,吱吱唔唔的捂着被抽疼的地方,耸着肩膀在康乾身后警察的身上转一圈,胆小的完全没有一开始的气势,哑着嗓音道,“他,他刺伤了他亲妈……你,你们警察为什么不抓他?还,还帮着康老头一起对付我、我们平头老百姓……”
康乾这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于敏,歪头看了眼他身后收拾残局的同事们,心情更爽了一个度,探着头往牛树根脸上望,咬牙笑眯眯道,“对,你没看错,我能叫你们牛家庄安家在大康山,我自然也能让警察局偏向我,打你只是轻的,信不信,我能叫你今晚蹲牢子?”一副老子靠山比你硬的嚣张姿态,看的于敏眼角直抽抽。
牛树根懵了,他再小人得意,也只是个给牛家庄族人养牛的普通农户,他能来,只是因为他哥牛蕨根目前是小牛庄村长的亲家,是自觉有靠山的那种得势者。
但在康乾眼里,这就是个傻子,是个被亲哥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住的临河的牛棚,是我去给你争取来的,不然,你临山脚的棚子早就盖好了,天天住那喂蚊子,牛树根,你长没长脑子?光棍了一辈子就没想想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怎么一个妈生的,他牛蕨根就能娶妻生子,还一婚二婚娶了两个,你呢?你连头婚都没有,老了能指望谁?你那几个侄子?呵,你看我有儿子,有退休金结果还这样,你以为你那几个侄子是好的,会甘心养你这么个牛粪缠身的废物?你至今连你哥的楼房都没住过吧?你指望他们给你养老?牛树根,你就是个白痴。”
康乾气人一等一,但凡他想要隔应的,没有人能从他的话里解脱,当年他就能靠着一句话挑的三婶回去跟三叔康守松打架,今天他也能挑的牛家兄弟反目。
果然,牛树根叫他问哑了,嘴巴张了好几下没吱出声来,望着康乾的眼神跟见鬼似的,不大肯相信这些话会是从康乾嘴里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