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213)

然后,十五岁的他,重新将那头盔取出来。对它最好的研究方式就是去使用它,想到了这一点的陆千秋戴上了它。而后,没有任何抗拒力的,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他就是化为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而这一次,这个小孩子就是他自己。

没有替换,他一直就是自己,只是记忆还没有觉醒。

而他醒来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关头。他的父亲与母亲都跪倒在地上,他的几位兄弟姐妹也一起跪倒在地上。一个穿着青色袍服的人正手持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在他们的面前慢慢来回踱步。

“……这可不是我在为难你,殿下,”这个人倒是有着一副好皮相,但面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显得极为阴冷:“是圣母神皇陛下收到了密报,说殿下你在私底下密谋反叛。当然,陛下自然是不信的,所以就派遣了我过来问问……”

他将目光挪到了为首的中年人的身侧,从那两个美丽端庄的妻妾到后排的宫人侍从,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见到陆千秋正在瞧着他,他也好心情地想要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但一旁的妇人立时就将这孩子拉了过去,虽是瑟瑟发抖,但好歹也将他护进了怀里。这人咧嘴笑了下:“殿下你要真是什么做了大不韪的事,还是赶紧承认了为好,这样一来,说不定神皇陛下念着你们二人之间的母子之情,还会给你留下条血脉。这么神气的小公子,死了也怪可惜的。”

他嘴里说是可惜,但眼中透露的却是残暴的光。为首的中年人气到脸色有些发青,但他仍然忍耐了下去,对着这位母亲手下的酷吏,他苦苦哀求道:“儿臣绝不敢违逆母亲,是小人进献谗言,还请陛下……”

那人就摆了摆手:“看来太子殿下你还没有想通……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您身边的人总是有几个会想通的。我来俊臣的名号他们也当听过,该是有点作用的。”

陆千秋攀在妇人臂上的手动了下,他记起了“来俊臣”这个名字,如果他没有忆错的话,此人当是他那个国家历史之中的人物,是女皇帝武则天当政之时手下的酷吏……他这是“回”到了唐朝?那么,现在的状况为何?

“将他们拖下去,几日没动手了,”来俊臣笑道:“都快有些手生了。”

陆千秋注意到有些人都吓尿了。“大人!大人!”有人四肢着地爬了过去,他一脸献媚道:“我可以作证!我看到了太子和人密谋……”

“住口!”有人厉喝一声。陆千秋注意到,面现绝望的中年人脸上也浮现出诧异来。

“太子殿下幽居于此,平素里只能与我等乐舞优人来往,你一守门吠犬,又哪里来的进入内室的机会!”出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胡人,他面目有些粗犷,声音也很粗豪:“我可以保证,殿下从来没有在这段时间里见过另外的人。”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来俊臣冷笑。

胡人就看了他一眼:“我是没什么可以拿来保证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就只能用剖心来证明殿下的清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的佩刀就闪电般地刺入自己的胸腹部,不仅如此,他还狠狠将刀锋往外一拉,将更多的内腹裸|露出来,有类似肠子的东西流了下来,厅室中一片惊声的尖叫。

来俊臣瞳孔一缩,身形几乎是闪现一般出现在这胡人面前,他手指迅雷连点,那胡人顿时就动也不能动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狠狠地往回望:“算你们运气好,此事我要先去禀告神皇,接下来再来处置你们!”

陆千秋注意到了,在来俊臣施过手段以后,那人身上的伤口像是一下子就停止了流血,并且,他那非同一般的速度同样也昭示了,这里绝非他所了解到的大唐。

如此一来,那位为他们挺胸而出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了。想到这里,他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处什么时间了,则天皇帝手下死过的太子有很多,但被以这样的方式救下来的,就只有日后的睿宗皇帝了,而自己,恐怕是——

“三郎?三郎!别怕!”女人拥着他,眼泪滚滚,却仍然笑着安慰他:“都过去了,接下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位著名的玄宗皇帝,李隆基。

想到这里,他就又喝了口酒,酒的味道并不好,有些苦也有些涩,他面不改色地将之饮了下去。他虽然在现代的世界里通读了所有的历史,但他可不会全盘依仗自己的记忆来行事,因为,按照历史来说,那个唐代绝不会有——

“放榜啦!”有人高呼着闯了进来,他甩着手里的布帛,用一种期待雀跃的声音道:“这一次榜单变动的名单都被我抄了过来,绝对是第一手的最新资料!”

“少说废话!”有人抛过去一锭银子,恶声道:“赶紧给我念!”

那人也不恼,他笑嘻嘻地摊开手中笔墨尤新的布帛,朗声高唱道:“这一次菁英榜变化最大的是……第八位,吴道子!”

“怎么可能?”抛银子的那人不敢相信:“他才多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爬进了前十?”

“就不许人家是个天才吗?”唱榜的人笑嘻嘻道:“不还是有另外一个张旭吗?三年前的时候就闯进了第七,现在都已经第二啦!”

那人小声骂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咳咳,”唱榜人继续道:“半年前于瑕丘遭遇玉骨宗圣子,一百三十七招以后,以幻术控住他七刹,一式击穿其肺腑,令其奔逃七百余里。”

“曾求学于‘碧玉刀’贺知章与“笔颠”张旭,散人,武功出处不详,疑似另有奇遇。”唱榜人端正了声音道:“瑶光殿评为‘气以成势,势以御气,运斤成风,游刃余地’。”

酒馆内一时为之沉静,但很快,那人就接着说道:“地灵榜倒是变化不大,只博陵崔氏的那位崔日用往前进了三十位,排地灵榜五十一,他与唯识宗的慧沼大师战平三百招而不败,疑似已入返照境。”

“慧沼大师可是那位玄奘法师的徒孙啊……”有人窃窃私语。而另有一些人则是更关注另外一点,“毕竟是五姓七望啊……”他们叹息着,语声里夹杂的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这就是陆千秋极为惊奇的部分了,“亚瑟王”的传说里混入了魔幻的因子他不奇怪,因为那段历史本来就是经不起考据的;但是这一段唐朝史,可是明明白白有大量史料记载的,无论是哪一部的记录,都不可能有所谓的“三榜”存在。

“菁英榜”取三百位未入三十的年轻俊杰,“地灵榜”择两百名五十岁之下的渡真境高手,“九天榜”排位十位天人,而第一位的,就是当今的圣上,神皇女帝,武曌。

比起纯粹的历史,这里更该是一个高武的世界,天人者飞天遁地,一剑分海,跺跺脚声雷震,呼口气兴**……这是形容那些天人们的传言,陆千秋不知该信多少,但最少他知道,若是那位女帝想要杀他,恐怕只用稍微眨眨眼就行。

报榜的人仍然在说着一些榜上人的事迹,但陆千秋已经没有再听。他来这里是为了追寻一个人。他现在的身份更类似于官府的编外人员,去追讨一些穷凶极恶的盗匪,再用他们去换取衙门的赏银。但这一次他要追的人有些不同,他要使用的方式也与以往不同。

第45章

唐明皇(二)

他从这间已经变得热闹起来的酒馆离开。

门外是行人来往的街道,道上的人并不多。因为今天是放榜日的缘故,所有人都跑去围观,连两边摆摊的主人也有不少暂停了生意……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推车去那边吆喝。

陆千秋没有等太久,就有一只鸽子从对面的屋脊外飞落了下来,它浑身的羽毛洁白,一双黑豆豆的眼睛静静盯着他瞧。陆千秋从它的腿上取下来藏信的小圆筒后,见到它依旧不肯离开,就失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从不知哪里变出了一小捧的稻米递到它面前。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一点一点地开始进食。完毕过后,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他,之后才慢慢飞远。

陆千秋看过了信,笑了一下,接着转身离去。

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外的领地,石头与枯草相邻而生,土路上印着不知何时留下来的车辙,天上的太阳有些热烈,最近的绿岭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带着竹斗笠的行人擦了擦汗,用干涩的眼睛比了比路程,叹了口气,想要继续前进。

一阵马蹄奔来的声音从他的后面传了过来。行人赶紧避让开来,这条路途不是开辟出来的官路,所以宽度有些窄小,一个人行走就嫌拥挤了,更不要说一匹跨开四只蹄子的大马了。青衣提剑的武林人士从他的身边飞掠而过,他悄悄地松了口气,想要往前走。

但那人却忽而回返了过来。

“请问一下,老丈,”骑马的是一位很有礼貌的年轻人,他眉目含笑,眉宇间带着一种蔚然的英秀,他的眼眸很黑,有一种明净如许的味道,很容易就让人对其产生好感。他倾下身来问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客栈还有多远,可否在入夜之前到达?”

行人在心里笑了下自己的大惊小怪,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用一种苍老的声音回答道:“客栈啊……应该也不很远了……我还记得……”

一道明亮的光倏然在他眼前炸起,他瞳孔几乎是瞬间就缩成了一团,他飞快地往后退,双脚只脚尖触地,平移一样往后速退。

可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晚上了一步。那道剑光从他的鼻尖绽放开来,他几乎是感触到了那冰冷的剑锋上带来的彻骨寒意,他头上的斗笠分裂成两半,露出了他那一张布满了老年斑的褶皱的脸。当此之时,他目光犹如鹰隼,冷冷地瞧着这上一刻还在问话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