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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谦和软弱

那时冉子晚年幼，药婆也还没来到她的身边。也正是端老王爷外出骊山，端王府世子冉子潇穆峰修行……偌大的端郡王府只有冉氏长房冉詹的大夫人由氏掌家，由氏素来不将冉子晚这个孤女放在眼中。看着端王府嫡出一脉皆是外出数年，便开始对着冉子晚这个病女一再刁难。由氏苦心经营自己的长女冉子晴，冉子婧……但凡帝都城名门毓秀相聚，宴会觥筹交错之间，都是端郡王府长房的这两个女儿。而她冉子晚则在由氏一年接着一年的克扣薄待之中，过得有些凄惨。再加上由氏的刻意散播，倒是使得冉子晚在天.朝帝都城的名声越发狼藉。

“变了么？晚儿还似当年那般可人！”夜南容笑得缱绻，却是不见半丝敷衍。手里拿过冉子晚手中的石子，放到了一旁。淡雅地解释到：“碧海清凉，你是女儿家……还是不要碰这些寒凉的东西为好！”

冉子晚任由夜南容夺下她手中把玩许久的鹅卵石，却是淡然的笑出了声：“从前，你便只会夺取我手中的包子！你知不知道当时人家有多饿？”

“呵呵……”夜南容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初见她时，她手里紧紧捏着的两个素菜包子还冒着热气，周身褴褛……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自己。而自己却直接从她的手上夺下了包子，一把扔在了地上！当时的冉子晚一脸错愕地看着地上满是土灰的包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那是因为上面沾了灰土！吃不得！”

端郡王府无亲人照拂的年幼孤女，只是想带些干粮去骊山！那时的冉子晚还没有住进南暖殿，还只是每日每夜守在她爹娘所在的晚阁。阁中值钱的物件都被由氏以打理之名搬走了，更是以她冉子晚一个闺秀女子花不着什么金银为由，一分钱都不给冉子晚。由氏一向苛待也就罢了，到最后竟然在冉子晚的吃食里下毒。想借着冉子晚先天病弱之言，趁着冉老王爷和冉子潇在外，便将冉子晚毒死……夜南容遇到冉子晚的当日，便是冉子晚打翻了晨起下人们送来的毒粥，偷偷溜出端王府的。起初冉子晚出走打算去骊山寻亲，不然以她年幼孤女之身，迟早会死在冉氏长房的手里。只是因为冉子晚未曾进食早膳，当冉子晚出街之时，还未走出帝都城的太福街，便饿的前胸贴后背。于是顺势拿了街旁吆喝的一笼蒸包……一面跑一面吃，中间还跌倒了好几次。最后包子滚落到地上，她也没舍得丢掉，捡起来继续捏在手中……这才有了后来，夜南容眼见冉子晚落魄的那副模样！

“万物皆是土生土长……那时在我看来，也是吃得！”冉子晚无力地白了夜南容一眼，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哪里比得过你这个夜氏一品军候侯府的公子，金银美玉无数！”

那时，是她出于夜南容……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冉子晚最落魄的那段时日，却是夜南容在军候府最尊崇的岁月。那时一品军侯夜游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出入往来帝都城都是行人退让的尊崇。他遗传了他父亲一品军候的统军天赋，早早便在北疆裕谷一战扬名。那时的夜南容年纪上轻，却是蒙的禛帝亲自召见的天才少年。

夜南容揉揉额头，笑得有些缅怀。那时他确实是帝都城内最风云的少年，至少除了玄歌没有人能盖过他的风头。那时他在太福街上初遇她时，却是他最风光无限的时候：“呵呵……难道堂堂端郡王府，还比不过军候府的威势？不过那时的晚儿，谦和罢了！”

“谦和么？其实……是软弱！总以为同根相生……”冉子晚好看的眉眼涌上冰色，她想起她那一日杂碎由氏亲手备下的毒粥，想要从端王府的正门出府，却被由氏派了手下的嬷嬷给捉了回去，扔进了柴房，并下命令说不准再给她饭吃。若不是后来冉子晨爬进来救了她，也许她早就活活饿死在后院了：“却不想，差点丢了性命！说起来……还是晚儿不够狠绝！”

“晚儿又何须狠绝，那些毒辣之事，本就不是你能做的出的！”夜南容心疼的拍了拍冉子晚的削肩，站起身来：“从前你便是如此，今后怕也是改不了了！有些事……还有我！”

“幸好有你！”冉子晚抬眸看向身侧伟岸如松似柏的夜南容，心底升起无数的暖意。当时他也是这般，挡在她的身前，告诉他一切有他！只是当初夜南容所付出的代价……却也是至今冉子晚待他有所不同的缘由：“只是若不是我，也许伯母还在！贞氏那个女人，也不会将你们兄妹赶出一品军候府！”

当年太福街上，人们还记得冉子晚与夜南容那两抹身影。一个清雅桀骜，一个衣衫褴褛。夜南容当时强行打落冉子晚手中的包子，蹙眉看着冉子晚面颊大颗滴落的垂泪。他上前几步，拉住她的小手……直奔一品军候府！

尽管当时贞后已然安排了贞氏王府的一个庶女给夜南容的父亲夜游做了侧妻，可夜南容的母亲还在……尽管敬畏于当今皇后的威势，夜游不得不善待贞府送来的妾室，可总的来说夜游对于夜南容母子也是呵护有加。贞氏之女贵不可言，再加上皇后的缘故。夜南容的母亲一直隐忍退让，避免与贞氏那个女人交恶。因为夜南容的母亲出身显贵，素来家教良好一派尊荣。尽管贞氏那个女人一再找茬为难，却也是寻不出什么错处来!后来夜军候的夫人生下了夜半夏，贞氏那个新入门的侧妻生下了夜优继……尽管侯府内名门深宅里的尔虞我诈一直不曾平息，总的来说势均力敌，却还是相安无事的！直到那一日，夜南容带着冉子晚回到一品军候府给了贞氏那个女人一个良机！她利用禛帝对于端郡王府晦暗不明的态度，依仗贞后狠辣孤绝的手段……以冉子晚为诱饵，引诱夜南容上当。冉子晚置于柴房，对外宣称欲毁其清白……夜南容才走出那一步！

第411章

先后之子

尽管当时贞后已然安排了贞氏王府的一个庶女给夜南容的父亲夜游做了侧妻，可夜南容的母亲还在……尽管敬畏于当今皇后的威势，夜游不得不善待贞府送来的妾室，可总的来说夜游对于夜南容母子也是呵护有加。贞氏之女贵不可言，再加上皇后的缘故。夜南容的母亲一直隐忍退让，避免与贞氏那个女人交恶。因为夜南容的母亲出身显贵，素来家教良好一派尊荣。尽管贞氏那个女人一再找茬为难，却也是寻不出什么错处来!后来夜军候的夫人生下了夜半夏，贞氏那个新入门的侧妻生下了夜优继……尽管侯府内名门深宅里的尔虞我诈一直不曾平息，总的来说势均力敌，却还是相安无事的！直到那一日，夜南容带着冉子晚回到一品军候府给了贞氏那个女人一个良机！她利用禛帝对于端郡王府晦暗不明的态度，依仗贞后狠辣孤绝的手段……以冉子晚为诱饵，引诱夜南容上当。冉子晚置于柴房，对外宣称欲毁其清白……

当时依旧年少的夜南容，冲进柴房之时却并未看见冉子晚的身影，反倒是数十面带黑布的死士。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冉子晚，而是一品军候府的世子。

一品军候府的这个侧妻，仗势与当今皇后同出一族。自从入府想的便是如何除去夜南容这个军候府唯一的世子。只是从前没那般急切，是因为她总以为自己还有可能为夜氏诞下一个儿子，那么依照她出身贞氏这层关系，贞后定然也会让她的儿子继承一品军候府。她之所以如此笃定皇后会出手帮她，却是因为她深知贞后扶持她这个贞府不起眼的庶妹的真正原因！因为贞后需要一品军候侯府的鼎力支持，玄天御也需要……而为了能更好的掌控军候府，最好的办法便是她除掉夜南容，而生下自己的儿子！原本这一切都是她在出嫁前，贞氏便谋划好的……以为她到了夜军候夜游的府上无论如何也会按部就班的完成这一切！然而一品军侯夜游却是个痴情不悔的男人，对于贞后强加给他的这个贞氏女……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这也让挂着侧妻名头的贞氏狗急跳墙，着人在夜游的饭菜里下药令其酒醉……本想趁着夜游意识不清之时与之缠绵……那一日她本以为大工告成，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外出后房解手之际，却被自家的下人垂涎，最后失身……仓惶回去之后，趁着夜色她便将夜游抬至榻上，假装与其已经有了夫妻之事！然而她自己清楚，连后来生下的女儿夜优继都是那个下人的！

从始至终，她只是挂了个夜游侧妻的名头而已！因而，她恨……恨夜南容那个看上去单弱的母亲霸占着夜游的心！她容不得她多活一天……然而她也怕，她怕自己无法左右一品军候府，最后成为贞氏的弃子！

那一日夜优继的母亲，军候府的贞氏侧妻利用夜南容对于冉子晚的情愫设下圈套予以击杀！连带着夜南容柔善的母亲也不曾放过……那时夜游征战北疆，并不在军候府！等到他归来时，自己的爱妻已经惨死人手！贞氏女却说是夜南容害死亲母……碍于贞氏的权势，夜游他明知府中贞氏身侧的那个女孩不是自己的骨血，却不得不做出百般爱怜的姿态，却不得不禀告贞后以大不孝为名，斩断他与自己嫡子的父子情分！

后来，夜半夏去了忠亲王府！忠亲王王妃与夜夜半夏和夜南容的母亲是亲姐妹！忠亲王王妃只有一子，便将夜半夏当作亲生女儿养在身侧！而夜南容被冉老王爷接到了端郡王府，随着冉老王爷四处游历……最后接掌端王府历代特有的逐王令，替冉氏传人掌管南地三十万大军！

“那个女人……不过是不甘心而已！父亲母亲感情甚笃，她才想除去母亲！怪不得你……何况，贞后当年让她进我父帅的后宅……也是为了牵制我们夜氏！你知道玄天御……并非玄氏血脉！”夜南容眸色飘得很远，却是看不出半丝怨恨：“那时父亲冷落贞氏，贞后早有不满！一品军候府在帝都城举足轻重，母亲早就知道……她的时日不多！那时，父亲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我与半夏！这一切如果要怨怼，是贞氏……却无论如何也不是你！”

“我知道！”冉子晚淡淡回眸，却是越发深邃地望向看着自己的夜南容：“所以……你一直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谁……”夜南容哑然一笑，他知道她所说的不是玄天御。只是他从未想过，他竟然猜得出……他一直亲厚的那个人！

“咯咯咯……荧惑！当今天.朝玄氏的七殿下……先皇后的嫡子！”冉子晚轻灵地笑了起来，看着夜南容没有一丝遮掩：“从前，我便知道你与他一向亲厚！如今玄氏江山风雨飘摇，方方面面皆受制于贞氏……连帝都城坐拥皇储之位二十年的太子都是她贞氏的子孙，此时也该是荧惑挺身之时了！”

“原来你早早便知道？”夜南容轻轻的弹了一下冉子晚的额头，他知道她很聪慧，聪慧到让人难以隐藏，欺之无味。

“如今半夏也找到了归宿……”冉子晚顿了顿，她是有多久没见到夜半夏了。那个一品军候侯府的千金，待她如姐妹的女子：“当初纵了夜优继母女，去了北疆！倒是便宜了她们！”

“便宜倒也称不上！母亲是父亲挚爱之人，父亲如何能不恨贞氏！只不过碍于君帝之意，不能夜优继母女除之后快！但是北疆……她们在哪里也不得好过！”夜南容说的平和，不见半丝恼怒，依旧清雅温润。

“……不好过？难不成是……”冉子晚想到了云起，从前他便与她说过……他不会纵了魑魅魍魉！提起云起，冉子晚嘴角微微上扬，竟觉得满目甜腻。

“是……玄歌！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云起！”夜南容掠过冉子晚嘴角甜腻的笑意，将眉底的黯然掩住：“那对母女本已变成贞府的弃子，处置起来倒是没什么意思！”

“他说的？”冉子晚侧眸看向夜南容，那样的语调听上去是只有云起才会有的清寒。

“嗯……”夜南容微微一怔，她竟然听得出如此平常的一句话是出自那人之口？看来，他的确才是最终走进了她心底的那个人！他也好，风倾也好，哪怕是海王花期……终究都还是败了！

第412章

终究是他

“他说的？”冉子晚侧眸看向夜南容，那样的语调听上去是只有云起才会有的清寒。

“嗯……”夜南容微微一怔，她竟然听得出如此平常的一句话是出自那人之口？看来，他的确才是最终走进了她心底的那个人！他也好，风倾也好，哪怕是海王花期……终究都还是败了！

夜南容淡然一笑，她已经连云起那家伙的语气都这般熟稔了么？他不过是想起当时云起的神态，想起男人桀骜不驯的语气才复述了云起当时之于夜优继母女的不屑。

短暂的沉默之后，冉子晚回眸看向陷入沉思的夜南容，嘴角微微勾起：“此地距离南地千里之遥，你……是专程来看晚儿的么？”

“唔……”夜南容有些郁结积攒于心肺，他的确不是专程来看她的。只是他也确实是想看看她，哪怕一眼。夜南容垂下眼睫毛，清了清嗓子，慵懒道：“南容是来……看望冉爷爷的，他听闻你要去雪域，便在南地不辞而别！他年岁大了，我有些放心不下！”

“祖父？”冉子晚看着夜南容有些窘迫的俊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尽管老弱孤寡需要旁人照拂，可这世上有一个人例外——便是她的祖父冉老王爷。老人家身体康健不说，就是这脾性也是个不服老的！他生平最讨厌旁人说他老……更谈不上要人照顾了！

“咳咳……嗯……还有骊元老前辈的！”夜南容深吸一口凉气，强忍着心底的衷肠。他是多想让她知道……他十数个日夜，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她，只是一个她而已！他怕她真的以身犯险，再无回头之路！

“多谢……”冉子晚低低出声，看向夜南容泛红的耳根。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对她有着难以启齿的心思——爱慕着，却隐匿着！

夜南容别过脸，仿佛没听见冉子晚的话一般微微地蹙起了俊逸的眉宇。从前他总以为有一天她会让他守在她身边，他总以为她也会待他有所不同！而如今，她的心底却还是待他如同过往，夜南容不信冉子晚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知与不知之间，结局却是不会有丝毫更改的！

冉子晚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辜负……便算作是成全吧？

“如果他……身旁已有了别的女人……”夜南容再次转过脸时，面上原本蹙起的俊眉已然舒展开来，一副云淡风轻淡淡地挂在俊颜之上。

夜南容话落，冉子晚忽然凝滞不动，她无法开口言语，她很想出声辩驳。天.朝帝都城她与云起的种种，她本该相信他的眼眸之中当是只有一个她才对……可偏偏她无法出声，声音哽在喉咙，她变得不那么确信！

“花家的玲珑公主……一直随侍在云山……”夜南容再次蹙起眉宇，因为冉子晚那一瞬间的失措凝滞：“听说云山老族主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云起张罗婚事！”

“婚事？喔……”冉子晚有些失神，原本支起下颚的绣拳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她知道云起那样的男人，从来便不缺少女人……早前她便听说花玲珑去了云山，那还是一月之前的事了。那时她一直不敢想象花玲珑蜷在云起身边的情景，她总以为云起不会！因为他的清霜冷冽，她总以为云起还是那个生人勿进，三尺之内不许美色近身的玄小王爷……可那么久了，他却从未来寻过她冉子晚，他也许早就迷失在云山的万千水粉之中无法自拔了……流云封禁开启，他不只是忘了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