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节（第5901-5950行） (119/123)

月明星昼，凉风习习，我守在客栈门外，只等着夜晞休息，将他弄晕后背去灵山。

我来的不凑巧，怜玥正在房间里陪夜晞说话，她手里端着小碗，极有耐心地将碗里汤药吹凉。

不同于下午相见时的严词冷色，坐在夜晞面前的怜玥笑得一脸温柔。

她说：“这是我特意为你煮的生骨汤，等你腿痊愈了，咱们一起回昆仑。”

“怜玥，我是妖……”夜晞哑然轻叹。

“是妖又如何？是妖就不能成仙了吗？我会等你，不管是在昆仑阙，还是在天宫，我都会等你！”

我坐在屋顶，默默听着。

今夜的风似乎有些凉，凉到了我骨头缝里，浑身都泛着刺骨的寒凉。

我瞧着月光下的手指似乎被比昨日又淡了一分，也好，他终究不再需要我了。

过了半个时辰，怜玥将小碗里的汤药悉心喂完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一会儿，房间里的灯灭了。

我从窗子跳入，掀开帐子时正好撞上夜晞清明的双眸。

呃……他竟还没有睡着。

想是刚与怜玥分别，这颗心还没能平静下来。

我对他笑了笑。

夜晞很诧异，“小花你是从哪来的？这么晚过来……”

他话没有说完，我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直接劈晕，将夜晞扛在肩头。我踏云而上朝着灵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灵气缥缈，浩然纯净的灵山脚下，柏崖已在黑夜中等候多时。

他两手结印，很快在虚无中撕开了一道裂口，“这道裂缝坚持不了个把时辰，你将他送入洗灵池便赶紧下来。”

我忙不迭点头，转身想对维持裂缝的柏崖道一声谢，但这一声谢没能说出口。我欠柏崖太多，不是一个谢字能还得清的。

灵山上万里无云，也无星辰，只有一轮银盘大的皎月凉悠悠地挂在天上。

好在月光皎洁，我背着夜晞走在山路上也没那么费力艰辛。

许是山路坎坷，趴在我肩上的夜晞在颠簸中醒了过来……他动了动身子，柔软的银发从我颈窝里滑过。

酥养的感觉差点让我哆嗦，我停下脚步忍了一会，将他背稳了继续往山顶上前行。

“小花？”他不确定地唤我，声音迷惘问：“这是哪里？”

我背着他，轻轻喘息道：“这是灵山，山顶上有洗灵池能让你脱去妖根，幻化成人。过程会有些痛，你想成人，想和怜玥在一起，需得忍忍。”

夜晞是我养大的小狐狸，自然是信我的。

他趴在我肩头，瞧着地上的月光，忽然道：“你没有影子。”

我一怔，说不清心底是何感觉，笑了一声，“我一百年来都没有影子。”

我陪在他身边一百年，他都没有注意过吗？

背上清冽若有所思的声音传来，“我记得陈道长说过，六界生灵，无论仙魔妖神……都有影子，除了亡魂没有影子。小花，你不是凡人？”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顶，清楚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淡，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我托着夜晞的腰，深深喘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是凡人。”如今，也没什么需要继续隐瞒了。

夜晞目光濯濯地盯着我的侧颜，眸光深邃，“你不是凡人，又不是我娘亲。你捡了我养育百年，你到底是谁？”

“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来。”我抬眸寻找洗灵池所在，“但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小夜晞记着我的话，我若消失了，你只当我从没存在过。不要去想，不要去找！待你化为凡人，修得仙身后，便与怜玥好好在一起，莫要再辜负她！”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为什么y.b独家整理？”他伏在我耳边轻问，呼吸间似有久违的芙蕖寒香，“为什么y.b独家整理要让你忘了你，不去找你？为什么y.b独家整理要让我和怜玥在一起，不能选择和你在一起？”

我身子一颤，脚下发软差点跪倒，眸底一阵灼热痛意。

“没时间了……”这也是当年熙夜与我分别时说得话。

我也想与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可是天道不允，天道让我们蹉跎了两世，最终还是只能隔着生死，遥遥相望。

山叠，月影，孤影一梢。我们从相遇时起，就已注定情深缘起。

我隔着眼底的雾望着山顶的月，像极了凡间白头的雪。

我笑着，弯起唇边不知名的弧度，忍着脚下的痛，忍着心中的悲，一步步将他送到山巅洗灵池边。

月光下，白雾蒸腾那是灵山万年不散的灵气。

雾气后面一汪湖泊静若明镜，莹莹烁烁……

我弯下身，温柔小心地将夜晞放下，将他放在洗灵池畔，让他伸手就能碰到无垠的水，碰到水中的月。

临别之前，我压抑再三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清玉般的面庞，撩过他一缕银发放在唇边轻吻。

“去吧！”我收回了手，手指贴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出颜色，“断了妖根，你能堂堂正正为人，堂堂正正重回昆仑之巅。”

他总有想起的一日，到时，他还能做回昆仑巅，受众生敬仰的“仙上仙”。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转身的那一刻，山风吹开斗篷的帽檐，一头赤红的长发如染霜的枫叶在风中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