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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第5551-5600行) (112/123)
我将他抱起,忍不住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耳朵,“放心,我不卖你,出再多钱,我也不卖!”
晚上,我给小狐狸炖鱼汤时,柏崖来了。
柏崖还将无忧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哪怕现在的无忧看上去已有十几来岁,十足的淘猴子。柏崖来时,还会给他带糖葫芦和藕糖糕。
无忧欢欢喜喜吃着糖葫芦,还不忘对我扮个鬼脸,控诉我的偏心。
等无忧跑出院子吃藕糖糕时,柏崖才撩开青衣坐下。
锅里鱼汤还未炖好,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原本打盹的小白狐见了柏崖,竟伸了个懒腰跑到我面前卧下,硬是横卧在我和柏崖之间。
柏崖瞧了瞧他,面上仍是温润的神色,“已有三年多的光景了,你还能守他到几时?”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总还有未了的心愿,不想离开。”
柏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几十年后他渡劫时,你万不能胡来。你已经为他……”
柏崖轻抿住唇角,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会儿,柏崖站起身隔着锅炉里的雾气,与我道:“我总是故事外的人,幻海中亡灵的悲欢离合与我无关。而今你的一切也与我无关,我什么时候才能做一回故事里的人?”
“我也想尝一回情的滋味,哪怕也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没等我回答,小白狐站了起来,他竖起蓬松的大尾巴,警惕地盯着柏崖,甚至低吼地露出尖牙。
我笑着,将炸毛的小狐狸抱起,抱在怀里温柔地为他顺毛。
“柏崖,六界生灵皆有他们命中的红线,你总有一天能与她相遇。但我不想,你也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柏崖唇边如沐春风的笑容,稍显苦涩,“你多保重,哪日撑不住,提前写信告诉我。”
时光一晃而过三十年,三十年后住着熙夜灵魂的小白狐,已幻化出了一半的人形,只是还留着一对雪白柔软的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那张脸,应是熙夜小时候的模样,粉润的小脸如同玉雕,只是一双漆黑的眸稍显淡漠,至于头发的颜色,与毛色相近,乃是银白色的。
这和当年的熙夜,并不相同。
六界皆道,熙夜上仙为除邪魔烛九阴,用了上古仙法九霄净浊,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使烛九阴永久沉眠于虚空之中。此后,六界再无风姿卓越的仙上之仙!
六界都以为熙夜已经魂飞魄散,再给他取名为熙夜,并不妥当。
我想了想,给这只我亲手养大的小狐妖,取名为“夜晞”,是将他原来的名字倒了过来。此番也是取巧,为了省事。
想当年为无忧取个合适的名字,真真是费了我不少脑筋!
夜晞顶着狐狸耳朵和尾巴,进不了学堂读书,却很羡慕无忧学问高。无忧少不得在夜晞面前显摆学问,却忘了他那点学问,还是当年熙夜亲自教导他的。
见无忧时常欺负夜晞,我头疼不已。听着无忧变声期,粗嘎聒噪的嗓音,我更是心烦。遂将他赶去魔界历练。
赶走无忧后,我见夜晞粉嫩小脸上的失落,十分心疼,舍不得。
就将他抱在怀中,教他认字。握着他指甲尖尖的小手,教他写出自己的名字。
那时,夜晞虽还未渡劫,却开智很早,已学着能说很多话了,嗓音糯糯淡淡的,不似熙夜时的清冷。
他有一日突然问我,“无忧叫你阿娘,我也可以叫你阿娘吗?”
我呆住了,我一直陪在夜晞身边,却从未考虑自己在他生命中该是什么身份。
我看着怀里这团柔软的小耳朵,犹豫后道:“我不是你阿娘……”
他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我是只狐妖,你是人,不是我的阿娘!那你有名字吗?我该叫你什么?”
看着他黝黑晶亮的眼眸,我却道:“我叫小花。”
夜晞转过脸,小手捏着毛笔,“哪个小花?你可以教我写吗?”
我握紧他微凉的小手,在宣纸上写了这两个字,“莲花”的“花”。
经夜晞这么一问后,我觉得自己再陪他睡一起,不合适了。以前我总把他当成养大的狐狸崽,当成半个儿子。可我并不是他真正的娘亲,等他历劫后有了七情六欲,我该怎么面对他?
当夜,我将夜晞赶了出来,将他的被褥全部移到了隔壁房间。
夜晞却很执着,抱着自己的被褥徘徊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
他不像小时候的无忧会哭会闹,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小尾巴垂在地上,头顶那双毛茸茸的小耳朵也蔫蔫地耷着。
这一夜,我睁着双眼,一丁点睡意也没有。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门外固执安静的小影子。
三十年了,他是狐狸崽的时候就睡在我枕边。稍稍化成人形后,也是个小娃娃,我怕他冻着,仍是和他睡在一个被窝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踢了被子着凉。
习惯是件极可怕的事情,特别是三十年养成的习惯,几乎刻在了骨子里。只要一翻身,就想摸一摸,看一看怀里的小狐狸睡得好不好。
遥想我初见熙夜时,他已十五万岁,已是元始天尊得意徒儿。那时的熙夜已沉稳端庄,波澜不惊……可我不知,他小时候的性子是这样的执拗,安静的执拗,叫人心生不忍。
也许正是这份执拗,才让他被元始天尊看中收做徒儿,让他担上守护众生的大任。
一想到这些,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现,熙夜他使用九霄净浊,魂飞魄散前的画面。他倚靠在我的肩头,化为千千万万道流光碎片……
他说,莲滟,我爱你……却又将我一人丢下,离我而去。
这是我每夜惊醒的噩梦,梦醒之后,只有再抱一抱,看一看怀里的小狐狸才能重新入眠。
我已不能再失去他一次,再也不能!
回忆之痛,痛若刀绞!我深深喘息,两只手用力捏成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看,不去想。
第二日,我推开房门时,才发现夜晞抱着被褥,孤零零地在门前坐了一夜。门一开,他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