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23)

见元宝仰着脸，手背抹着唇边口水，我稍稍犹豫，应了下来：“甚好，有劳了。”

将元宝一人丢在仙界地盘上，我放心不下。但看她睡得香甜，怕是天雷打在头上都不会醒。

离开院子之前，我指尖捏诀，给院子罩下简易的魔阵。

沐岚看着不过十几来岁的道童模样，这一路领着我乱逛，却尽心尽责得很。

他细细说了，昆仑一脉有多少座灵山，灵山上又有多少座塔庙，分别供奉着哪位飞升天尊。

我听得兴趣缺缺，满山的灵气如雾蒸腾，渺渺袅袅，玉阙宫殿，寒石凉亭都在灵气中时隐时现。

脚下绕过了一座又一座玉桥，穿过了一处又一处洞天。我头晕得厉害，入眼全是浩然无瑕的白，白色的景致，白色的仙袍，连池子的莲花也不带别的色彩，看多了反叫人生腻。

远处仙钟长鸣，伴着整齐的诵读声。

读得正是《南华经》中的天道篇，庄肃之声在昆仑阙上空盘旋，“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

浑身血液急速流淌，古怪滚烫的邪火在我经脉中乱窜。

热……

额间的滚烫一阵高过一阵，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灵魂中钻出。有谁用炙铁在我眉间烫下一道不灭的印记……

走在前面的沐岚指着洞府，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它的来历。

“此处是莲华洞，据说是三千年前无华尊者在此……魔君？魔君你怎么了？”沐岚在我耳边急促唤了两声。

我闭了闭发烫的双眸，再睁眼时满目猩红。

仙宫天阙尽数被血染就……

沐岚又惧又忧地问：“魔君你身上烫得厉害，可是有何不妥？”

这一瞬，我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用力扣住沐岚肩膀嘶声低问：“天道算什么？”

问出这话，我觉得自己约莫是疯了。

不知哪来的胆量在仙界地盘上，问出这句挑衅的话。

小道童沐岚可能也觉得我疯了，道袍下两腿打颤问我：“魔……魔君……您说什么？”

天道算什么？天道算什么！

这句近乎咆哮的嘶吼在我脑海中回荡，满身的血液也应着这句话沸腾。

我屏息凝神，费了极大力气才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抢了回来。

沐岚在我的掌心下颤颤巍巍，红唇齿白的小脸好不可怜，“魔君方才问什么，小道没有听清。”

我抬手，又在他青稚的肩头拍了两拍，故作平和道：“本王刚才问你，这个山洞叫什么？”

小道童好生委屈地憋着嘴，指了指洞门上的牌匾。

好吧，洞门上方鎏金飞凤写着三个字“莲华洞”。

为了将这个谎顺利地圆过去，我只能面不改色道：“本王平生只管打杀，大字不识，你不清楚吗？还要本王解释给你听？”

我们魔族脸皮厚，视面子里子，从来都是身外之物。

看沐岚呆怔，红了脸的模样，应该是信了，他拱手赔礼，“这个……沐岚不知，魔君勿怪……”

我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往前继续引路吧。”

沐岚转身看了一眼，为难道y.b团队：“前面是昆仑阙禁地，去不得了！魔君还想去别处，沐岚可以带路。”

禁地？越神秘的东西，越有吸引力。

莲华洞后是一条山路，上路两侧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看上去无甚特别。

沐岚拣了干系不大的说与我，“这条山路往后是风雪岭，风雪岭上万年积雪不化，凛风刺骨如刀，饶是大罗金仙也抵抗不住。风雪岭这一路有千里之遥，一旦踏上风雪岭不管仙魔半点法术也施展不出，只能一步步踏着寒雪走上去。”

“这一路可谓漆寒又寂寞，无人撑伞相伴，亦无明月星辰相随，风一程，雪一程，能照亮漫漫长路的唯有手中半盏孤灯。除了熙夜仙尊，没人能走完风雪岭。只要过了风雪岭，便能到达昆仑巅。”

沐岚说得兴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闻，昆仑巅是玉清道祖授法讲道之处，无垢无净，无怖无忧。冰为柱，雪为毯，澄澈天然！比三十三重天宫更不染尘烟。道祖归于天道之前，熙夜仙尊是他最后一任弟子，昆仑之巅只有他才能踏入。”

沐岚说起这些，晶亮的眼瞳中满是敬畏尊崇。

风雪岭，昆仑巅，一听便是纯净无垢，遥不可及之处。

那儿，真是我拼尽一生修为，也到不了的地方……

这里离风雪岭还有一段距离，我却觉得冷，风不知何处而来，携着剔透冰雪的凉意，从我半颗心的缺口灌入，冻入四肢百骸。

小道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一言不发倒显奇怪，于是舔了舔干巴巴的唇角道：“熙夜上仙勤勉精修，心怀大道，当真无愧‘仙上仙’之名……”

他早已得大道，断情绝欲，立于昆仑之巅。有谁能脏了他的仙袍，将他拽回十丈软红？

仙魔不两立，我和熙夜之间的距离，岂止隔了仙魔。我在红尘瘴气中挣扎拼杀，不过是企盼他在云间能回首一望。

而今，这一望也成了奢望。

他亲手捏碎我半颗心，恐是万年之后，羽化消散也不会从昆仑巅下来见我一面。

沐岚入道早，天真烂漫的年纪，尚不解情爱中的苦楚，没有听出我语气中的艰涩。红扑扑的小脸，显得很自豪高兴。

仿若，得本王亲口夸赞的人不是熙夜，而是他这个小童。

高兴之余，沐岚少不得多说了两句，他道：“昆仑巅中央有汪碧泉天池，是道祖留下的法器，唤名‘水清台’。透过水清台能看见六界各处，仙尊虽闭关不出，但六界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远震师尊告诉过我，只有熙夜仙尊还存于世，六界必然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