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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23)
仙界这些人,乌鸦嘴灵验得很。
缠绕在阵中的雾气,被无形墨汁浸染,一团团凝着雷电之力在阵中心凝聚。
“咔嚓”一声惊响,金色的雷光自墨云落下,威力丝毫不亚于天雷。
金色游光掠影,如剑自阵中心劈下,直冲着我和元宝而来。
我想也未想,翻身而统领元宝死死护在下面。
作为魔界之主,我挨上雷电顶多痛上一时半刻,元宝不过千把来岁,那点修为连人形都化得勉强,几道雷电打下,极有可能伤了元神魂魄。
“爹!”元宝惊恐地在下面唤我,眼睁睁瞧着金色电流没入我的身体。
我紧抿着嘴唇,按着元宝,对她轻喝:“别吵!安心躲着。”
头顶轰隆的雷鸣声响个没完,转瞬间,又是几道暗金的雷光打下。
这个阵法委实是妙,五行对应了金木水火土,共是五种不同的刑罚劫难,每一种不将你打得半死,绝不会停下!
接连挨了五道雷击后,我脸上没了血色,身子也在微不可见的颤抖。所幸,魁星斗篷宽敞,外面那些看好戏的昆仑阙弟子未必能瞧出我的狼狈。
有人含着笑,轻问:“魔君,金雷劫的滋味如何?诛仙伏魔阵中用不了法术护体,每一道雷电都能结结实实打在你身上!雷电入体,分筋鞭肉,感觉不好受吧!”
“昨日耀武扬威,践踏我们仙界颜面时,可曾想过会有如今的下场?魔就是魔,一身浊气肮脏不堪,师尊们不过是给你们几分颜面,你们这些魔物不知感恩,反倒得寸进尺!”
又有谁道:“你逼清尧成亲,辱熙夜仙尊,抹我们仙界颜面,让你尝遍诛仙伏魔阵的刑难,也是你应得的!”
“爹……”身下元宝哀哀地叫唤,“是我错了,我害了你!让我出来,我不要你护着我!”
我不听元宝哀求,手中按着她的力道不减,忍着雷电穿身的滋味,微微扬起头看着他们。
腥红的目光划过他们所有人……
几个修道者在我目光下,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步,很快又强装出宽容怜悯的姿态,“魔君不必拿这种眼神看我们,阵法中的五劫皆是幻象,魔君只要踏出法阵,保管身上不会留下半分伤痕。”
“但魔君如今还在阵中,需得再受点苦头!方才只是金雷劫,剩下还有水淹劫,火燎劫,木刺劫……一劫比一劫凶险。我等修得是逍遥道,不计小节,魔君只要向我等作个揖,道个歉,并保证日后对仙界心怀恭敬,再不踏入昆仑阙一步。便立刻能关闭法阵,放魔君出来!”
说话的空档,又有几道金雷劈下。
我望着他们却在笑,“哪怕是做梦,也不该说出让本王作揖道歉,这等胡话!让本王对仙界心怀恭敬,再不踏入昆仑阙一步?你们先告诉本王,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有资格命令本王做事?”
阵外的修道者脸色青白交织,神色比吞了只苍蝇还难看。其中看门的小仙娥声音格外尖锐,“看来阵法中的刑难,魔君还没有受够!也罢,咱们就在这看着,看这些魔物的骨头有多硬!”
“不妨告诉你一句,不管是堕仙,还是妖魔,从没有谁能熬过阵中五劫!魔君是有能耐,可你身边的小猪妖就未必了!”那仙娥噙着莫名的笑,朝元宝身上瞥了一眼。
雷声停止后,没等我喘上一口气,冰冷骤雨倾盆而下,在杀阵中聚集。
雨水仿佛冰山所化,冷得刺骨,不消片刻,将我和元宝淋了彻底。
身上毛发稀少的元宝成了落汤猪,哆哆嗦嗦靠在我的身边,“爹,他们为什么y.b独家整理要这样对我们?”
我默然,脱下身上的魁星斗篷盖在元宝身上。
对上元宝懵懂无知的眼神,我实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曲折因果。
从扣下清尧那一刻起,与仙界的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本王做事,敢做亦敢当……我抹了一把脸上冰冷雨珠,身形站得还算挺拔,我望着他们道:“今日在仙界所受,他日定十倍奉还!”
阵外端得仙气缥缈的修道者脸上,划过一瞬无措害怕,他们年轻气盛,大抵是想给我和元宝一个下马威。
但我说出这句话后,他们明白事情已闹大了,考虑之后,眼中杀机毕露。
与其被师尊们发觉后逐出昆仑阙,倒不如让我和元宝悄无声息死在阵中。看着阵法上尘封厚实的泥土,便知这个杀阵已有将近百年没有开启过来。
除了他们这些人,谁也想不到我一界魔君,会掉入昆仑这个惩治堕仙门徒的阵法里。
“如此,魔君对不住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后,白色广袖散开,双手结印,加持了阵法。
冰冷的雨水浸没过脚踝,到了腰际,又朝头顶没去……
背上的雷击伤痕在冰冷雨水冲刷下,痛得尤为鲜明,我强撑身子没有倒下,两只手托举起元宝。
水漫过口鼻,眉眼。转瞬,整个人被冷雨淹没。
渐渐的背上的痛意,不再强烈,我眼前迷迷糊糊出现万年前的画面。
两万年前,我降生在谯明山上,那是一座荒山,没有果子泉水,唯有凶残的妖物,魔兽。
我落在一片荆棘丛中,无人喂过我一口食物,一口奶水。
或许知道无人护我,自我降生起便不爱哭泣,安然在尖锐的荆棘丛中度过了五六日,身体差不多成了形。
我从不知自己真身为何,幼年时,我拖拽着刚长出的翅羽和淡金色的鳞尾,艰难地在乱石堆中前行。
我仰望着魔界暗青色的天际长鸣,那是饥饿的长鸣。
那些长着腥红竖瞳的魔物发现了我,它们想吃我,我亦想吃它们……
我歪折了一只翅膀,露出大半骨翼,却吃上了第一口鲜活的血肉。
魔兽的鳞甲十分坚硬,血是凉的,黏黏的血液顺着我喉咙滑下,说不出味道好坏。我饥饿得大口吞咽,如尝珍馐。
千年之中,我未学会飞翔之前,都活在那座荒山上。枕在白骨堆里,将它们叠起,做成骨床,做成洞门。那是一座没有四季的荒山,每晚能望见沧海上升起的红月。
红月很凉,像是魔兽凝固的血……后来每每吞食妖物魔兽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从喉咙间滑过的是那轮月亮。
在那千年间,我的羽翼断了又长,我尾巴上的鳞片撕碎了重新结痂,新伤叠着旧伤,没有愈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