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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34)
……原来大嫂果然高深莫测。程淼如是想,自动将她列为自己崇拜列表的首位。从六年前到现在,她看到过大嫂冷漠与温柔的两面,也隐约能感受到她周身气质的变化。虽然不清楚那转变具体的原因,不过据她估计大抵也跟自家大哥脱不了干系。
六年前的那个大嫂,是个完美的母亲与严重渎职的媳妇。面对婆婆时不时的挑衅,她冷面相对死拧到底;而每当抱起苍石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那情景仍然栩栩如生——当年大嫂那张尤带些稚嫩的面容上就会流露出无止境的满足,满足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认为,似乎就算没有婆婆的接纳与丈夫的关爱照拂,她也能在对继子的溺爱中悠游自得地享受人生的乐趣。
然而现如今的她,却无时无刻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舒适而安然地地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力,像磁石一样慢慢地将程氏父子收回身边。
她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大嫂?又是什么让她展现出了漠然无欲之外的柔软?
是需要母爱的苍石;还是大哥,一个细讲起来并不合格的丈夫?
“咚咚!”敲门声响起,截断了她难得伸展的思路。
“谁啊?”程淼起身,慢吞吞地走去开门。讨厌,都不给她机会锻炼一下闲置已久的大脑,这样下去她真会变成白痴的啦。“孙叔叔!”
“……臭丫头,待会儿找你算帐。”孙沛钟龇牙咧嘴地吓唬怀中被揉成一团的俏脸,想起自己是来传令的,“嫂子,苍石来了,正找你呢。”
“是吗?谢谢你。”安尤迦笑着答应,越过纠缠成一团的两人,“我先下去,你们慢慢聊。”开门离开,关门,落锁。
“唔……大嫂——”程淼挣开恶魔双爪的束缚,凄惨惨哀凉凉地伸出绝望的手,突然变得有半张脸大、还支棱着长长眼睫毛的双目中也撒下晶莹剔透的寸寸柔肠泪,“不要丢下我……”啊啊啊,王后走了,公主就要被怪兽吃掉了了了……
孙沛钟满脸黑线地看着怀中太过入戏的程淼,感觉这疯丫头确实需要好好教养一番。
“轰……砰!啊——咣当!嘿嘿……”反正门被锁上了,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缓缓走在厚软的地毯上,安尤迦好心地止住闻声前来的佣人:“没事,你忙去吧。”
“是的,太太。”面生的年轻女佣点点头,顺从地领命而去。
目送她离去,安尤迦有点诧异。这实在没有道理,她已经许久不来这里了,为何佣人却对她很熟捻的样子?是程森吩咐的吗?
满是疑惑地走着,不觉时已站到那扇据说是故意开着的门前。
推开门,她走进贵气逼人的房间。然后,转身关上门。
一切轻缓动作的细微动静都被淹没在地毯里,走廊里不刻便回复空荡荡的,连另一头笑闹的声音都没了响动。
实话实说的讲,这个房间真的很配婆婆。
安尤迦背倚房门,静静打量婆婆的房间,并不急着进到卧房里去。
雍容的暗红与华贵的金色遍布这个房间,一切配饰,窗帘、台布、甚至是沙发套上的流苏,无一不用厚重的色彩彰显着主人的高不可攀。而那些贵重家什摆设出的唯美,比如精巧的琉璃描金花瓶上盛开着茂盛的白玫瑰;比如窗边汉白玉的欧式立柱在织纹幔布下若隐若现;又比如茶桌上薄透而染色均匀的肥田烧香薰炉……都是如此地太过华美矜贵,以至于让人容易陷入恍如隔世的迷茫——意志毫无坚定可讲的安尤迦便当然轻易被勾去了心神,于是弓腰在炉台上,瞪大眼对着捷克的花瓶目不转睛。
“秋姐,给我水。”屋内传来满含疲态的声音。
水?安尤迦直起身,揉揉看花的眼睛,四下寻找水源。没有饮水机,那边的小几上倒是有一个保温壶。
倒了一杯温水,她举步走向房门半开的卧室。
程母仍躺在床上没有睁眼,蹙紧的眉头趴在那张尚未呈老态的脸上,似乎仍没有从疼痛中恢复过来。“给我温的柠檬汁。”
床边的安尤迦眨眨眼,张开口想说什么,却最终也只是悄声走出去寻觅柠檬汁。
还好,起居室的小冰箱里还有几个柠檬,够她榨一杯果汁的。
轻手轻脚地返回卧房,安尤迦端着榨汁站在床侧,“妈,果汁来了。”
倏地睁开眼,程母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你?!”
安尤迦递出榨汁:“妈,起来喝吧。”果然,她被自己吓到了。
程母没有移开视线,维持着躺着的姿势,异样的眼神仍停留在她的身上。而安尤迦平静地等待着婆婆的动作,也没有出手帮忙整理枕头、扶她起身的意思。
就这样相互默视着,两人的思绪充斥在这间昏暗的卧室里。
外面的天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加昏暗,傍晚徐徐降临,于是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又被染上了几抹绛黄,不干不净的让人看了不舒服。
如果窗帘是拉开的,她还可以看看现在雨是否停了——无聊的安尤迦站得有些脚酸,眼神不由得飘向那厚重的窗帘——这初春的雨并不干净,待天气转晴以后,家里的窗子一定都是灰尘的斑迹。而且,好像家里的玻璃水都用完了……又有的忙了啊,程森。
“坐下吧,”床上的程母终于打破沉寂,向立正好久的她挥挥手,“先扶我起来。”
完全出于对老年人的尊重,安尤迦放下水杯,欠身扶她靠坐在床头。
慢条斯理地坐好喝完水,程母没再发话,只一心一意地整理自己的仪容。而闲下来的安尤迦则坐在离大床不远的椅子上,安然无声地,几乎要和那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卧房墙壁上,古老的挂钟摇晃着它亮如铜镜的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慢慢成为房间中唯一的响动。
“为什么回来?”突如其来的问话,过度平衡的声线没有散发丝毫的热度。
轻轻地将垂在胸前的几缕发丝拨到肩后,安尤迦偏过头,注视着蚕丝被上精绣的花纹。怎样的回答,会让老人家觉得舒服呢?“我们接到电话,说您在家门口滑倒了。”
“不然,你们也——”程母将脱口而出的话收回一半,垂着眼似在斟酌什么,“苍石来了吗?”
“来了,正在楼下等着我呢。”想到儿子早已等候许久,她暗恼自己的磨蹭,于是起身便要离去。“请稍等一下,我下楼叫人上来照顾您。”
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幽暗的身影传达平静而强硬的声音:“从今天起,他们父子俩要住下来。”
安尤迦顿住步伐,微微偏过头扫视声音传来的方向,继而又回头向前走去。
“听到我的吩咐没有?”稍显急促而加重语气的声音,强烈显现了发语人的意愿。
原地转过身,她隔着暗得模糊的空气看向远处的婆婆,半晌。
“请给苍石即将出生的弟弟妹妹起个名字吧,如果不嫌麻烦的话。”轻声说完,她转身开门回到长长的走廊上,不再关注卧房里为被这个消息击中而惊愕无比的婆婆。
够多了,这是她所能尽力的极至了。至于完美媳妇必备的委曲求全,抱歉她做不来,而自己也并不真的就那么想望其乐融融的婆媳关系。就这样吧,其他的就都看婆婆了,她无所谓。
柔软的大床上,安尤迦不适地翻个身,眼睑不受控地翕动着,仍然无法入睡。
果然还是不能适应别处的住所,尤其是在无声无息的夜晚。没有家的气味的环境让她不舒服,连带腹中的宝宝也好像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一样开始了隐约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