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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82)

祁陨无声苦笑,从身上取出昔年赠与卫韫玉的那只白玉兔,低垂眼帘遮下眸中哀痛之色。

腿疾发作被困在马车干草下时那老太监的声音犹在耳畔,他刻骨铭心记得,那阉奴说,卫韫玉死于大婚之日一盏毒酒,死于意中郎君授意之下。

后来在客栈柴房中,那郎中为他治疗腿疾时,他问过卫韫玉之死,郎中说自己入宫看过卫韫玉尸体,的确是死于毒杀。

祁陨自己也算是“死”过一次,只不过那日西北的旧时部将随那太监来行刑时,悄声给他递过消息,说是已经在他饮食中放了神医所制的假死药,只需受些皮肉苦,不需太久便能有身死假象,他们会拼力以留下他全尸为由,将他“尸身”留营帐外,叮嘱祁陨若是醒来,便去军中边帐带在留在那的赤血马离开。后来他本就无求生之念,清醒之时正赶上大雪,便所幸任由血色蔓延在冰雪之中,大雪覆盖了他的身体,直到那姑娘赶来,赤手刨出埋在冰雪荒原下的他。他意识不清时,将人认作卫韫玉才有了求生之念,

也是因着自己假死的缘故,祁陨原本还隐约抱有一丝侥幸,想着卫韫玉或许和自己一样,服了那郎中所制的假死药。可那郎中的话,却是彻底断了他念想,也让他拼着腿伤复发都要断那太监一双手来。

是啊,卫韫玉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便是他求遍诸佛神明,他心心念念之人,也不会回来,眼前人再像,终究不可能是她。祁陨微阖眼帘,笑自己以为眼前人是彼时人的念头,终归是痴人做梦。

祁陨将白玉兔妥帖收回,唯恐再看眼前的姑娘,更是心生妄念,索性撩起车帘,望向外头,不敢看身畔人。

马车已出了边城城门许久,祁陨掀开车帘抬眼便见朔州城门。他握着车帘子的指节微顿,好似仍能在朔州城的大门上,瞧见昔日自己的鲜血。

祁陨十四岁时突厥南下,因崔氏克扣将士粮饷,疆场饿殍遍野,至边地十二城,陷落十一城,仅剩朔州。祁陨在尸山血海中爬到朔州城外,一手鲜血淋漓叩响朔州城门。

后来他从朔州城孤身前往长安,肩上背着疆场无数将士的血债,又从长安回到朔州,带着一腔少年热血。从十四岁到十七岁,京中子弟最为恣意的少年光景,祁陨一直守在朔州城门上,三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次次疆场搏命,一次次受着崔氏族人的明枪暗箭,终于将西北陷落的十一座城池一一夺回。

史书工笔下的寥寥一句功绩,是祁陨再无二次的少年,也是边城无处裹尸的数万枯骨。

祁陨眼神怅惘收回视线,回首望向身后。

在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极目所望再无行人。五年前祁陨在朔州城时,总能瞧见来往频繁的客商,然而时至今日,莫说是来往客商了,寻常行人都不大愿意在边地诸城走动,唯恐哪一日所处之地陷落,沦为胡虏异族奴隶。

祁陨望着他五年来未曾见过的大漠孤烟长河明日,眸中情绪难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事情有点多,所以更新的少了,明天多更补上~

第23章

朔州城门亥时一过便会关闭,要等到次日卯时当值的守卫才会开启城门。

祁陨当年在朔州时,卯时一到城门口便会排起长队,一眼难望到人群尽头可,今日这城门口却和祁陨记忆中截然不同,长街几无人迹,祁陨三人所在的这驾马车,竟是今日头一波入城的。

马车踞城门数米时,祁陨瞧见城门口站着的守卫,低叹了声放下车帘子。

五年了,朔州城门依旧,城门的守卫也还是当年那位,只是来往的客商行人,难以再见。

祁陨端坐在马车内,马车外驾马的暗卫十七正答着城门守卫的问话。

至于问话的内容嘛,无非是身份如何,从何处来又去向何方。

守卫问话后,十七用带着东南口音的官话回道:“我们主子前些时日打东南地界来边城探亲,染了风寒便耽搁了回去的日子,眼瞧着年关将近,家中长辈思念小辈催的交集,这方才赶着要回乡去。”

十七话音落后,守卫点了点头,并未有什么怀疑,只是依着上头今日刚到的吩咐,抬手欲要撩开车帘子,例行检查。

马车内,祁陨瞧见车帘子被人握住后,当即侧眸瞧了眼身侧睡熟过去的姑娘。

这位姑娘的脸,实在是太像卫韫玉了,祁陨不知道朔州城有没有接到关于卫韫玉的消息,也不知晓祁湮此前有没有设局追杀过卫韫玉,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人见到她的脸。

祁陨扣着卫韫玉肩头,将她脸庞扭向自己,又赶在她出声前,点了她哑穴。

城门的守卫撩开车帘后,一抬眼便见一公子揽着个姑娘家坐在马车内,氛围好生暧昧。

那姑娘靠在这公子身前,整个脸埋在人怀里,瞧不起容貌。

可那公子打眼一瞧,却生得很是俊美。

女子卧在男子怀中膝头,这般景象,倒是无端香艳。

守卫啧啧两声,道了句:“这位公子倒是好雅兴,来这穷乡僻壤探亲都不忘带个美人。”话落,便放下了帘子。

一旁候着的暗卫十七和这守卫一道瞧见了马车内的场景,不同于守卫满脸揶揄,十七神情却是惊愣不已。

先帝的九皇子可是出了名的满眼只有疆场心中从无女人,况且这位姑娘还和殿下当年的死对头卫世子生的如此相像,便是殿下动了男女之情,怎会是为着个生得肖似卫世子的女人?

有这般前因,十七自然吃惊诧异。

祁陨对卫韫玉的情意,藏于暗室不见天日,除了先帝窥见过痕迹外,便是当今陛下,也只是因着那只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白玉兔猜出了些许。

至于这些暗卫,便是再如何亲信,也不可能得知祁陨心头的隐秘情思。

所以卫韫玉作为昔日太子心腹,于这些暗卫而言,反倒是自家主子的死对头,毕竟当年夺了兵权的圣旨,就是卫韫玉来西北的宣的。

“走吧,走吧。”守卫放下车帘子后摆手示意。

十七愣愣回神,赶忙驾马入城。

他驾马的动作依旧稳当,脑子里却全是方才自家主子将那位姑娘揽在怀中的画面。

不会吧,难不成主子真是瞧上了那位姑娘。他心中暗自惊奇。

而马车内的气氛,却不是十七和守卫以为的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马车颠簸,卫韫玉再困乏也难以彻底睡死过去,因此祁陨刚一动手,她便惊醒了来。

只是懵了片刻就被封了哑穴,还被祁陨扣着肩头压在他怀中。

卫韫玉不知情况,剧烈挣扎,可她本就暂失内力武功,力气自是不可能及得上祁陨,被祁陨力道压得死死的,分毫动弹不得。

因为整个脸埋在祁陨怀中,挣扎时耳朵难免摩擦到祁陨身上衣料,那擦擦沙沙声在耳畔,也遮过了外头守卫的话音,因此直到十七重又驾马行驶,卫韫玉还不知具体情状。

车轮重又吱呀,马车试过朔州城门,祁陨俯首贴在卫韫玉耳畔,压低声音同她解释:“方才守卫在查探马车内的人,你的容貌太像卫世子了,眼下时局未明,还是暂时遮掩的好,我一时情急,便想将你的脸藏下,多有得罪之处,实在抱歉……”方才一番纠缠,祁陨自己也是费了,他话说到一半,粗喘了口气,缓了缓气儿,才又接着道,“冒犯姑娘了,对不住,我这就为姑娘解了哑穴,姑娘切勿大声叫嚷,以免徒增麻烦。”

话音刚落,便松开了对卫韫玉的桎梏,紧跟着又给她解了哑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