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109)

他已经整整两日没吃东西了，原以为今晚除夕夜，厨房里的看守会松懈一些，所以才冒险去偷点吃食。

他没敢去偷大鱼大肉，只是拿了两个被丢弃在一旁，等着喂牲口的肉包子。

他饿得晕晕乎乎的，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架子，所以才会被逮到。

今儿恰逢他们不顺心，所以才逮着他出气。毕竟欺负一个被弃在冷宫的皇子，可比欺负太监宫女畅快多了。

不过现在，小江泽渊并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东西，他只是趴在地上，从雪里挖出两个脏污的包子。

他打算拿回去，用水洗一洗，或许还能当成个来之不易的年夜饭。

可正当他挪动疼痛的脚踝准备起身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比雪还要白上几分的锦靴。

华丽的锦缎萎入雪地，那人蹲了下来，正好在他面前，垂眸看他。

然后，他手中的肉包被温柔又强硬地拽走，继而换成还泛着热意的纸包。

小江泽渊抬头，就见到一张他见过最好看的脸。

桃花眸温润明亮，比周围的灯火还要俊美万分，小江泽渊抬着一张满是脏污的笑脸，看愣了。

他以为自己遇见了神仙，还是一个心软的神仙，这谪仙下凡，来渡他过一个饱腹的春节。

“在宫中受欺负在所难免，所以一定要强大起来，不然，他们会更肆无忌惮。”

谪仙似的人以为他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太监，声音温柔的教诲。然后，用他纤尘不染的手，把小江泽渊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回去吧，今儿可以吃一顿饱的。”

说完，那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青丝随风而动，铺了满背，映着雪光，像一道绚丽的星河。

莫名的冲动从胸口不断涌起，直至汇聚成一抹从不曾有过的勇气。

“等一下。”

“等一下……”

小江泽渊拖着被撕扯开的伤口，挂着一路嫣红的血迹，想追上越走越远的人。

“等一下！”

那人没有听见他的嘶鸣，行走在无尽的雪道中，越走越远。

夜空又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鹅毛般，遮盖住前人留下的脚印，以及身后蜿蜒的血迹，小江泽渊困在堆叠的大雪中。

茫然……

刚刚似乎只是一场痛极时浮现的梦境，世界虚无，慢慢归于看不透的黑暗。

唯有贴在胸口的纸包还未散尽温热……

恐惧一层又一层叠加，白雪重如千斤，一点点没过胸口，攀上口鼻。

窒息感步步紧逼，小江泽渊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遥望了无数次的背影。这一次，不及反应，声音就已经脱口而出。

“先生——”

“先生！”

倾泻的天光骤然入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受不住，被灼出两滴眼泪，可江泽渊还是倔强地睁着。

等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江泽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龙床上。

身边空荡荡，没有谢清知的身影。

谢清知呢？

是已经救回来了，还是已经……

心口依旧很痛，江泽渊捂着渗血的伤口，扶着墙往外走。

他一步步走得艰难，踉跄着，消磨着为数不多的希望，从前从不曾在意过的距离如今变得又长又滞闷，越往前走，跳动的心脏就越疼。

他害怕，怕他自己醒过来了，谢清知却没有回来。若是这样，他就连谢清知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焦虑与绝望宛如野蛮生长的藤蔓，闻风就长，一点点爬满伤痕累累的心脏。

内室的房门就在身前，江泽渊伸出的手臂踌躇半天，又瑟缩地收回，他不敢推了，他怕门一开，看到的又是梦中那样，大殿空旷，却怎么也找不到谢清知的身影。

江泽渊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懦弱，伤口在渗血，黏糊了发着颤的掌心。

不敢，还是不敢……

醒来的冲动已经退却，到现在只剩恐惧，这样吧，就这样吧，不去问不去找，就还能自欺欺人。

江泽渊蜷缩着蹲在门前，脑袋无助的埋进膝盖，不敢抬头。

吱呀声响，不刺耳，却让江泽渊的心跳漏了一拍，温热的掌心抚上脑袋，力道轻柔，像以前经历地无数次。

“好了，都过去了，不害怕——”

“先生……”

“嗯，我在。”

声音发颤，连嘴唇都在抖，泪水糊了衣袖，江泽渊从不知道自己还能哭成这般模样。

那一日，他缩在谢清知怀里，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