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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89)
万象更新。元宵佳节过后,随着金鸡破晓之声,长安街头的各家商户皆踏着地上的鞭炮碎屑开始陆陆续续地开门营业,
形容瘦削的布衣书生在柜台和店家结算银两,
美貌妇人站在店外马车旁,
又一次将手中的两半铜镜相合,
捂放在胸口,只有切身感受到它的冰冷,
她才能真正确定一切都不是梦。
“上回书说到,陈国灭亡之后,后主陈叔宝的两个妹妹,年纪小的在先帝后宫长大,成了宠妃;年岁大的乐昌公主则被迫与夫君徐德言夫妻离散,
于当时的越国公杨素府邸为妾……”对面茶楼上,说书老先生醒木一拍,
引得茶客屏息凝神。
随着阶梯上传来齐整有力地脚步声,一个裹着深青色高腰长裙,披着大红帔帛的女子跃然跳出,指挥着一群家丁打扮的壮年男子去拿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放下手中醒木,
惊慌失措中仍不忘走至桌前拱手施礼,
“不知老夫如何得罪了姑娘?”
“带走!”那女子始终冷脸以对。
“没想到堂堂司徒府,竟然还会跟市井之人过不去。”原本在窗边安静看着对面故事发展的琼花,冷不防地冒出句话。周边百姓霎时窃窃私语,对着那青衣女指指点点了起来。
“破镜重圆”这个故事是众所周知的大团圆结局,
结果地府为了给她弄任务,
竟然设定群众眼里he了之后,乐昌公主和徐德言会被杨素秋后算账,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死亡”。这个加长版的故事也不知道是给徐德言加了点智商还是减了点智商,在元宵佳节晚会看见了有仆妇叫卖另一半铜镜,确定乐昌公主是流落杨素府中之后,他发挥了文人的特长,将自己夫妻二人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故事写成戏文,教给了长安最出名的说书先生。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便尽人皆知,往来百姓在舆论上对杨素进行道德评判,就连宫里宫外都在传说这件事情,逼得他不得不让夫妻二人团圆。
然而书生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真的有心成全也就算了,被逼得如此,人家未必肯吃下这哑巴亏。
“杨司徒只是听闻老先生故事讲得精彩,想要请先生过府为家中公子姑娘逗个乐罢了。”青衣女子虽然好奇这“路人”如何知道自己的来路,此时面对这周边百姓的指摘,只能尴尬着解释。
“那就巧了,我家先点了老先生的堂会。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琼花轻笑一声,指引她看说书先生案上那一箱银子。
“不知阁下家里是?”青衣女见她年纪虽小,却气度不凡,身旁又有多人严阵侍立,一时不敢得罪。
琼花招她过来,故意露出自己袖子中出入宫禁的金牌,附耳道:“过几日是中宫生辰。宫里的歌舞看腻了,陛下他亦想看些新鲜东西。若是这老先生讲得好了,许是要时时找进宫里的。”
虽说杨素让人带说书先生入府,未必是要他性命,但难免是横加折辱,多番追责,能避免自然还是避免的好。
青衣女微皱眉头,觉得未免太巧,就像是宫里有人刻意要救人一样。可思虑片刻,也不得不转身带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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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青衣女离开酒楼后不久,徐德言也和掌柜的算好了银两从客栈里走了出面。不料掌柜的拿着银子从店里追了出来,拦在了他夫妇二人面前,愤愤道,“这银子成色不对。”
陈国灭亡之后他们夫妻分离,乐昌公主没入隋宫之中,随后被赐给了杨素为妾。徐德言也曾入仕隋朝,在临近长安的地方上做个小官,因着身份问题,官场上常受排挤,久而久之也就心灰意冷,辞官不做,日子过得越来越拮据,几乎沦落到了卖文为生的地步,只是仍想着每年元宵要在集市上寻找贩卖半块铜镜的人。这掌柜的说成色不对,便将信将疑地接过掌柜的手中银子,对着阳光下查看一番,虽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被他缠着,也只能拿出荷包,换块银子给他。
不料露财间隙,横空跑出个人来,一把抢过徐德言手中的荷包,驾着马车便在街上扬长而去。抱着铜镜站在马车旁边的陈氏受了惊,跌倒在地,徐德言只得一面嘱托着旁人报官追那盗贼,一面护持着爱妻。掌柜的也在一旁喃喃无论发生什么事,不付钱就不得离开,一时间状况混乱非常。如此一来,他夫妇二人便不得不在长安再停留几日了。
回到房间后夫妻二人彷徨了一夜,陈氏思及状况,越想越觉得不对,次日一早便穿戴整齐,央着丈夫去报官。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徐德言应声打开房门,一个绮丽娇俏的小姑娘背着他们放置在马车中的包袱自来熟地走了进来,“你们的行李在这里。”
徐德言转身与屋里的陈氏面面相觑,终于问着,“姑娘……你?”
“将门关了。是我买通客栈掌柜的留你们下来,也是我费心找了长安有名的窃贼来夺了你们的马车。不过饶是那人不俗的功夫,也被脱离人群后就知道往崖边跑的烈马和半路散架的马车吓得够呛。”琼花将包袱放在桌上,望了一眼仍然愣着的二人,“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什么,谁知道江湖之人是不是真的盗亦有道?”
其实她就是瞎猜的。换位思考,事情闹得这么大了,如果她是杨素,为了自己名声着想,要杀他们夫妻,肯定不会选在长安,让”破镜重圆”夫妇暂缓离开长安总是没错的。去刑部翻了翻卷宗,找了个刑满出狱的盗窃惯犯的住处,暗中观察几日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被改造好,雇他重操旧业,没想到杨素比她想象得更狠,在马车上就开始做手脚了。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可是,他明明答应放过我们,还赠还了我先时的金银细软。”陈氏听懂了琼花的一通叙述,却是不怎么相信。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全世界,包括这两个当事人都认为杨素在这件事上承担的是风度翩翩的好人角色。因此让当事人自己觉醒,对这个人,这件事有所防范是十分必要的。琼花并不多作解释,只道:“你们夫妇感情深厚,众人皆知,他也确是成全了你们,也许千年之后都会流传杨素成全美满姻缘的佳话。可瞧着那疯了般奔向悬崖的马和四分五裂的车便明白,你们因着风波意外埋骨他乡,便同杨司徒便没什么干系了。”
站在男人的角度看待情敌,徐德言当然是更容易相信杨素没那么大方,因此也不十分纠结琼花的身份来历,只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请姑娘指点。”
“这个……一时难有周全的办法。你们先别急着出长安,凡事从长计议。”
那个说书先生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以宫中可能会时常召见,听他说书为由,保他一两次平安,杨素估计也就没那闲心思了。可陈氏到底是跟过杨素数年的姬妾,徐德言将这夫妻分离的故事闹得这般大,在长安短时之内,舆论之下许能保得性命。
陈氏踌躇一会儿道:“若你所言为实,长安也不是久留之地。先时陈国宗室破灭,除了几个适龄女眷没入后宫,阖家皆随着皇......我兄长在洛阳建府,先帝在时也曾受到礼遇。如今兄长虽逝,族人亦被当今皇帝时时看顾,如今去投奔他们,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可是当今皇帝继位之初便大兴土木,新建东都,大有迁都洛阳之势,到时杨素必然跟随,恐怕终究难以逃过。”徐德言叹气,认为不妥。
琼花深以为然,点头道:“况且先帝和今上虽说对陈氏族人治宅恩赏,礼遇非常,可实际也看管甚严,虽有封爵,不过是富丽堂皇的牢笼罢了。”
杨坚用比较温和的手段让宇文阐禅位,然后毒死了他,更是几乎杀尽他家男性族人;用暴力手段灭了陈国,却“恩遇”陈后主和其族人,以此来招抚江南百姓。帝王权术玩得也很溜。
“正因为有迁都洛阳之势,更因为对陈氏族人看管甚严,相信当今圣上决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陈氏宗族。”虽说多年风霜抹去了陈氏作为一国公主的棱角和傲气,可也给了她阅历和独特的想法。陈氏顿了顿,看向自家丈夫,难以为情道,“更何况其实我自小久居深宫,国破之后又进了司徒府,从来只知道如何的勾心斗角,对民间生活一窍不通,恐怕难以过活,也许,活在‘牢笼’之中不是坏事。”
“如此,我们便去洛阳。”徐德言应答得干脆。战乱之中,他既然能想出掰开铜镜以期夫妻团圆的折儿;数年来,他既肯每年元宵都执着半枚铜镜去在集市上大海捞针;找到她后,他亦敢布衣之身对抗当朝权臣。那么,不过是个牢笼罢了,只要能在一起,总没什么可怕的。
这明明本身就是一个男女主人设都趋向功能性的,简单HE的故事,被地府搞成这样,就算是HE也HE得不尽如人意。乐昌公主以自己过不惯民间生活为由,拖着找了自己数年的徐德言去过被拘禁的日子?爱情真难懂,这其实是地府编剧的恶趣味吧?
第43章
“我那庶母为人还算不错。少时我办错差事,
被父亲责罚,蒙她周旋救过。那日去客栈瞧她,人群之中看见这个贼匪的样貌,
可惜未及追上。说来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