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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21)

我幼年在家中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入宫没多久,几板子下去,细嫩的手心艳红似血,火烧火燎地疼。

皇上从里面走出来,身后的人浩浩荡荡。

手板一停,旁边的太监跪下去。

我咬着唇,浑身泛冷,还是强迫自己俯身行礼。

明晃晃的龙靴在我面前停下来。

「打多少了?」

「回皇上,三十九。」

「罢了,带人去上药。」

「小四姑娘,还不快谢恩!」

我匍匐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待回神,已经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龙袍。

我大概是疯了。

张敬忠赶忙过来,伸手掰我:「小四姑娘,大不敬,大不敬啊,快快松开。」

我因疼痛而急促喘息,越发攥得紧。

龙袍上浸了血,张敬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着布料缓缓抽离。

「委屈?」他低低地问,语气温和。

我沉默了一会儿,断断续续说道:「求皇上,多来看看娘娘吧……」

皇上没说什么,领着人离开了。

经此一闹,崇贞宫人人对我避之不及。

我躺在耳房,被衾湿凉,手随意打了绷带,触不到被磨破的膝盖,只好任由它露在被子外面,冻得发僵。

后半夜,窗户被人敲响。

我蹒跚挪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露出九儿明亮的双眼,她捧着半个凉透的勃勃塞进窗缝,趴在窗口小声说:「我听你挨了打,昨夜冷宫有个妃子去了,余下半块饽饽你拿着果腹。还有这瓶药,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从太医院买的,记得抹。小四啊,我没空照顾你,你一定保重。」

九儿眼里闪着泪花,催得我鼻头发酸,我说:「九儿,不会一直如此的,你要信我。」

九儿用力点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出宫去。」

等身子养好,已经十天之后了。

手心结了痂,稍有动作就会扯裂,血止不住地淌。

椿嬷嬷说淳妃见不得血,重新把我安排在殿外侍候。

有一天我有事想进屋禀报,就听见椿嬷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四这丫头生得纯真无邪,却心机深沉,不是可信之人,日后老奴会寻个机会打发了她,以防哪日她算计了娘娘。」

我脚步一顿,立在窗边,脚步怎么都迈不动了。

「嬷嬷,她于本宫有恩,那日若不是她孤注一掷,贵妃的脏水泼到本宫头上,即便皇上护着也洗不脱罪责。」淳妃无奈叹息,「不如就将她留在院子里吧,也省得孤苦无依,遭人欺负。」

「也好。」

我熄了进屋的心思,坐在宫门口的台阶上,盯着墙头只剩一片树叶的枯枝,出了神。

直到一声轻咳把我拉回神。

张敬忠怀抱浮尘:「小四姑娘,挡路了。」

我这才看见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低垂着眼帘看我。

慌忙起身,退开:「奴婢见过皇上。」

「看什么?」他顺着我目光满是兴味地朝上看,阳光为他的侧颜镀上一层金粉。

我愣神的工夫,张敬忠低声提点:「小四姑娘,回话啊。」

我晃神,低低回道:「看那片枯叶,快落了,奴婢想揪下来。」

「挨了打还学不乖?」皇上笑了。

我又想起前些日子揪住他龙袍的事,脖子发烫,沉闷闷地低着头不说话。

张敬忠叹了口气:「老奴明日便送小四姑娘去学规矩。」

皇上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毛病,还小,放在崇贞宫养着吧。」

张敬忠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着皇上进院了。

我尚且琢磨着皇上的用意,无意盯着树杈上的枯叶,突然跳起来,揪落。

接着就听得一声轻笑,转头,旁边远远立着一人,身穿玄色蟒袍,眉眼深邃,容颜俊美,很像……一个人。

「你跳得真高。」他抱臂倚在墙头下,嘴角挂着一个梨涡儿。

我愣了愣,把枯叶藏在身后,福了福身:「奴婢见过端王。」

他诧异:「你认得本王?」

「王爷与淳妃娘娘七分相似,奴婢自然认得。」

原以为从不进宫看望淳妃的端王,必然面相寡淡,为人冷漠,他与我的预期截然相反,浑身上下是宫中少有的少年气,意气风发,皎若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