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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节(第6801-6850行) (137/184)

甚至发生了这样的事:主人温存地抚摸咱家的头,竟忽而萌起一个千不该万不该的念头:

“若是剥下这张猫皮,做一件坎肩,一定很暖和。”咱家立即察觉,不由地一阵浑身发

冷。真可怕!当天夜里主人头脑中泛起的上述思绪,幸而能向诸公报导,敝猫引以为极

大的光荣。但是,主人想到:“一切都搞糊涂了。”随后便酣然大睡。到了明天,究竟

原来都想了些什么,一定会忘得一干二净的。其后,主人如果对于疯狂再进行思索,必

然要重复一遍,从头想起。那时节,他究竟又按何等思路,是否依然得出结论:“一切

都搞糊涂了!”可就没准儿了。然而,不论他再重想多少次,也不论他沿着何等思路去

思索,终于要得出结论说:“一切都搞糊涂了!”这可是板上钉钉的。

我是猫

妻子隔着纸屏呼唤道:“喂,已经七点啦!”

主人是醒了,还是在睡?他只背过脸去,概不答话。

有问不答,是这位先生的特性。只在必须开口的时候,才“哼”的一声。连一声

“哼”,也不是轻易发出的。人如果懒得连答话都嫌麻烦,也许别有风趣,但是偏偏这

号人没有一个能讨女人的喜欢。现在,连陪伴在身边的妻子都似乎对他不大敬重,至于

其他人,若说“可想而知”,也没有多大出入吧!常言道:“见弃于亲兄弟的人,怎能

得到陌生美女的怜爱?”主人既然连妻子都不敬重他,怎么会得到世上一般女士们的垂

青?倒也没有必要趁此机会揭露一番主人在异性中毫无魅力的老底。然而主人总是把事

情想得乖谬,硬编理由说,妻子之所以不喜欢他,完全因为他年事已高。这是他糊涂的

根源。咱家为了促其觉醒,不过从关心的角度出发略抒己见罢了。

既然遵命在指定的时间通知主人时间已到,而主人只当耳旁风;既然主人背过脸去,

也不哼一声,女主人便断定错在丈夫、而不在于妻子。她以一副“误事我可不管”的神

情,扛起笤帚和掸子向书房走去。

不多时,只听书房里敲打得叮当山响。例行公事的清扫工作开始了。究竟清扫的目

的是为了运动,还是为了游戏?咱家不负清扫之责,无须过问,装作不知便是。不过,

像女主人这种清扫方法,却不能不说是毫无意义。若问为什么说毫无意义,咱家就告诉

他:因为女主人不过是为了扫除而扫除罢了。她把掸子往纸屏上一碰,将笤帚往床席上

一晃,这就表明扫除完毕。对于扫除的原因和结果,她是不负丝毫责任的。因此,干净

的地方每天都很干净,而那些污垢落灰的地方永远是污垢未去,灰尘犹存。自古就有

“告朔汽羊”①的故事嘛,说不定比根本不扫要好些的。但是,扫不扫除,对于主人并

没什么益处。虽然无益,竟也天天不辞辛苦地去扫,这正是女主人的非凡之处。妻子与

扫除,按多年的习惯,已经形成固定的联想模式,二者牢牢地结合在一起。至于扫除的

实绩,还像女主人尚未降生以前一样,还像没有发明笤帚和掸子以前的往昔一样,丝毫

不见功效,思忖起来,这二者的关系,大概像形式逻辑命题中的名词一样,不问内容如

何,却结合在一起了。

①告朔汽羊:“朔”,每月初一,饩(音戏),活牲畜,按周礼,诸侯每月初一要

用活羊祭祖庙,后流于形式。见《论语·八佾篇》。

咱家和主人不同,从来都习惯于早起。此时,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住。但是,连家人

还没有用餐,就凭敝猫的身份,毕竟是找不到早点享用的,这正是猫的可悲之处。不过,

我心想:蛤蜊壳里说不定正袅袅腾起香啧啧的热气呢!于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当明知

希望渺茫、却仍是追求渺茫的希望时,最好只把那追求描画在心里,平心静气地一动不

动,这是上策。而咱家却做不到这一点。一定要试探一下是否“事与愿合”才行。即使

试探也肯定失败的事,也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咱家饿得受不住,便爬进厨房,先向锅

后的蛤蜊壳里瞧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昨晚舔净的地方,依旧在天窗泄来的初秋阳光

下悄然闪烁着奇异光辉。

女仆已经把煮好的米饭倒进饭桶,现在正在火炉上的锅里搅拌。饭锅周围溢出来的

米汤,已经干巴巴的。粘住了几条,有的活像粘上了棉纸似的。饭菜都已做好,大概可

以进餐了吧!这种节骨眼上还客气什么,即使不能如愿以偿,也根本吃不了什么亏,便

下定决心,催她快吃早饭。咱家再怎么是个吃闲饭的,一样知道饿!咱家拿定了主意,

咪咪地叫起来,叫得媚气十足,又如怨如诉。女仆却干脆不理。她生来就摆臭架子,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