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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239)
昨日他接到消息,取到了晋北一座铜山的印信,还得前往查看,适当换些人。
至于取得印信的法子,姬昼想,无外乎威逼利诱了,那不是需要他想法子的事情。
但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你碰见他?他是打哪儿来的?”
齐如山如实道:“是打西北那永平宫街来的。”姬昼没有再问。
雨哗啦啦地泻下来,堆卷的乌云始终压在宫城的上空,姬昼步行到了承化门,撩起衣袍登上出宫的马车。
菜市口每逢行刑便是人山人海,若是常来吃瓜的群众就能瞧见一位白衣白袍的青年默立在一旁小茶馆的二楼临窗处,窗户大开,半个身影都露出来,撑着窗台眺望。
眼尖的还能注意到,他是带着欣愉看着那些人斩首。
也不是多么残酷的刑罚,就是斩首而已。
今日他抵达此处的时间依然一分不差,正值监斩官宣读罪状和诏书。
那些文辞拗口难通,菜市口围观的人里头有知晓内幕的,就会跟旁边听得糊里糊涂的人说,那陈杨两家是犯了贪、腐之罪。
“那陈家陈大人,听说是钧武侯的门客,怎么也问罪了?”
姬昼方踏上二楼的楼梯,一楼堂中有个油光发亮的矮小男人对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问出来这句话。
他闻言,也停了停,想知道那人怎样回答。
膀大腰圆哈哈一笑,说:“钧武侯门客三千,个个都保,保得过来?再者,说不准,这陈大人是给薄家的人顶罪的呢!”
油光发亮连忙捂着他嘴,急说:“哎呦哎呦老哥这可说不得,说不得!小心别被人听去了!”
膀大腰圆的汉子横眉一竖,甩开另一汉子的手,声音粗了粗:“爷今儿偏就说了,这上天入地的腌臜事儿,薄家人做得还少?那薄家有个旁支的七公子近日进绛都城,不是又奸/杀了好几个……”
他话音骤停,只见茶馆角落坐着的一个男人扬了扬长刀,姬昼追溯那银光看去,银光落血光起,方才还眉飞色舞的粗壮汉子已经应声倒地。
那个男人冷冷收了刀,起身来到他面前,汉子瞪大眼睛望着来人,手指还挣扎着指向他,但嘴唇翕张,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原来他竟已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那个握刀的男人冷笑了声,脚踩上了那汉子的胸口,使力地蹂/躏了一番,才道:“这晋国姓薄,你也敢编排你薄家爷爷?”
姬昼的目光一寒。
不待郁云亮刀,外头又一阵嘈杂。
姬昼迅速登上二楼临窗处探身看去,本应行刑的菜市口突然有数十骑包围,为先一个头戴鹰盔身披黑甲跨一匹乌黑骏马,握了把红缨枪,枪尖指着那监斩官,居高临下道:“爷爷薄二,今日要带这几个人走。姓鲁的,听到了?”
监斩官鲁大人忙不迭跪倒在雨幕里,连连赔笑:“薄二公子带人走,那自然有二公子的道理……”
薄二公子翻身下马,也不撑伞,稳稳坐上监斩台,对着监斩官勾了勾手:“滚过来。”
那监斩官果真是滚过去的。
薄二哈哈大笑,那猖狂笑声隔着雨幕传到姬昼的耳朵里,令姬昼扶着窗台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甚至一个用力,窗棂的木条被狠狠刻下断口。他攥紧了木块,木块在他手里被碾成了碎屑,飘荡进了雨幕。
这晋国的天下,不姓姬,几时姓了薄?
但是他的面上依旧一派温和淡漠,唇角甚至还是可以勾出一点笑,但这愈是笑得艳若桃李,愈是看得齐如山想把自己给隐身。
那菜市口薄家的铁骑铠甲在雨中反射着光,他们手里的长缨枪就是身份的证据。
“公子……”
郁云抬眼看着自家陛下,怕他沉浸在愤怒中,出声唤道。
姬昼将窗子合起来,静了半晌,只闻雨声。“薄家的手伸得愈来愈长了。”他淡淡道,眸光一闪,转身下楼。
齐如山还提着雪白狐裘要给他披上,但是披了个空,很是苦恼。
郁云瞧了眼齐如山,摇摇头,追着姬昼也下了楼。
“公子,是否要属下前去警告……”
姬昼的步伐没有丝毫凌乱,依然是气势如虹不急不缓,他站在茶楼大堂的门口,没有丝毫迟疑地迈出步子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郁云还待要说什么,就听马车里有淡淡声音传来:“回宫。”
郁云也不免要和齐如山一样叹了口气,近些年,陛下心思愈发深沉,他也愈发猜不透了。
这时追过来的齐如山咋咋呼呼道:“不好了陛下,不好了,那薄二公子砍了鲁大人的胳膊!”
但他登上马车时,只见主子稳坐中间,闭目养神,容颜似一枚精心雕琢的古玉,没有丝毫情绪。
古玉卓绝。
就连睫毛都不打颤。齐如山心里想,陛下真是千年的菩提树坐化的吧。
——
这薄二公子在菜市口带走人还伤了监斩官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王宫中。
下午的时候,那薄二公子薄懈之已经进了宫。姬昼收了伞将伞递给齐如山晾着时,早间格外嚣张的薄二公子已经看似老实地跪在了他脚下。
薄二退去戎装,穿的是紫袍官服,见姬昼进来,先行了个大礼,伏地不起,语声可怜:“微臣自知有罪,特向陛下请罪。”
姬昼淡淡撩起袍子在玉案前落座,道:“爱卿何罪之有?”
薄二说:“微臣劫了法场,带走陈杨两家人,微臣自知罪责难免,但为陛下之英名,微臣甘愿赴死。”
姬昼的手指在玉案上轻敲了两下,唔了一声,话音温和,目光却冷冷射向了薄二:“爱卿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