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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73)

苏仝低头沉思着什么,没注意到温涵。自然也错过了他脸上一闪即逝的惊诧。

和温涵不同,苏仝来这里不是来参加残疾人艺术展,她是和朋友一道过来办残疾证的。

苏仝身体康健,五官端正,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绝绝对对和残疾靠不上边。她来这里纯属是熬不过善善,被善善说得动心才来。

善善是苏仝的发小,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比她大七个月,刚刚结婚。才度蜜月回来不久就听说自己好姐妹失恋了。

善善很不忿,护短心重,觉得苏仝这样的丫头虽然有时缺心眼儿,但她人却绝对是可靠善良的。哪个男人要是娶她,那肯定是上辈子积了福气。如今她莫名被“抛弃”,完全是那男人没眼光。

善善替她抱不平,又怕她心里难过,提出要在她年休时陪她出门旅游。

出门就出门吧。苏仝想:反正她年假也是要休的,与其被老妈老姐立逼着去相亲,还不如旅旅行,散散心,顺带疗一下她的“小情伤”。

可出门前,善善又忽然提出要给她办什么残疾证!原因是拿着这个证件可以在各个旅游景点享受五折优惠。

苏仝不以为然。来前还坐在车里无精打采地看着善善说她是弄虚作假。

结果被驾驶座上的善善狠狠地嗤笑鄙视,回她了句:“苏大小姐,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还那么天真?你以为有残疾证的都是残疾人?错了!现在的残疾人不少是不乐意办残疾证的,因为他们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他们的身体缺陷。而手里拿着这小本本的,有相当多一部分是像我这样的‘伪残疾人’。”

善善老神在在瞥她一眼,继续补充:“当然了,也不一定都是‘伪残’。像你这丫头的脑残和缺心眼儿就应该属于真正残疾。不过国家没这方面的鉴定标准。所以也就纪姐我心善,给你转移变通一下,按照失聪流程走。等会儿我进去拿表格,填好以后咱们去医院做鉴定,开证明。那里我已经疏通好了。只要你配合,不会出漏子。”

苏仝面上任她安排,心里却虚得不得了。她总感觉这么做不地道,就跟小时候要考试作弊一样,整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等温涵都走到她跟前了,她才下意识地抬起头,愣了愣方对他招呼:“嗨,温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温涵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在手机打出一排小字:“苏仝你在等人?”

“我……”苏仝怔了下,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手忙脚乱就把复印件放进了包里。不知道为什么,苏仝并不想让眼前这位真正的残疾人看出她来此的目的。她是世俗人,明白她现在做的是一种功利又晦暗的事,很多时候这种踩着边线的灰色行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心照不宣。

但眼前人不同。她两次见他。第一次,他拾金不昧,把她东西原物奉还。第二次,他恪守本心,不沾不贪分厘丝毫。光风朗月,温润方圆似古之君子。她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是干净的,不为尘世污浊所玷。而社会是个大染缸,目下的她,却正一点一点把手伸向颜料中。

这就好比一个要做坏事的孩子旁边忽然来了一个各个方面都是榜样的别人家孩子一样。坏孩子心里在各种不服气、各种郁闷的同时,还有一种羞愧羡慕和自责矛盾。就如现在的苏仝。

苏仝直起身,清清嗓子,开始极具掩饰性地对温涵解释,“我来是……呃……我听说这里有艺术展,就提前来看看。我姐夫在美术出版社工作,经常要找一些好作品。我来帮忙瞧瞧到底有没有可能被他入眼的。”

温涵也不知相信与否,只是将长眉一挑,微笑写出:“那你可要等两个星期以后才能看到展品了。现在还只是报名参展阶段。”

苏仝脸一红:她是忽然想起她姐夫那天提起的残联艺展的事,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哪里能明确记得展览日期?

温涵对苏仝的不自然仿若未见,修长手指手机上安置若素打出:“你也喜欢绘画?真希望两个星期后能在展厅里见到你。”

“啊?”苏仝愣愣,抬头有些茫然地望向温涵。恰在此时,大厅一侧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位中年男人看到温涵很是热情地扬起手冲他招呼。

温涵转头对苏仝欠身笑了笑,指间飞快:“少陪了,再见。”

苏仝对他挥挥手,等他离开走远,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真是奇怪了,这人明明不会说话,为什么在他用他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她会呼吸困难,浑身不自在?

“嗨,美女。你认识温涵?”柜台内一个残联的女工作人员看到苏仝跟温涵的“交谈”,好奇地询问出声。

看来,只要有帅哥的地方,八卦就无处不在。哪怕是在残联办事处也一样。

苏仝偏偏头,思考了下:“应该算认识吧。不过不熟。你们这儿的人都知道他吗?我看刚才出来的那位跟他很熟的样子。”

“那是我们副主任。艺术展的筹划者之一。”女工作人员指指办公室门解释道,“我们市残联登记的这么多人里,有海归背景的聋哑人屈指可数。像温涵这样回来以后还能安安稳稳在特教高中当美术老师的更是少之又少。当着特教老师还能热心公益并持之以恒的,目前只有他一个了。所以我们副主任对他非常欣赏。前阵子,他还让我们留意下有没有新登记又残疾等级不高的姑娘呢。若是单身的,可以介绍她跟温涵认识。我看你刚才手里拿的就是残疾证的申请表,你这是要……”

苏仝不等她说完,就跟被烫了一般,从椅子上一下跳起,对女工作人员连连摇手:“我想你误会了。我跟温先生他真的只是认识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女工作人员讪讪愣住,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地回身去工作。

苏仝又重新坐回等候椅上,只是那点小阴暗心理却如被封进易拉罐包装又丢到水里一样,一个劲儿“咕咚咕咚”往下沉。

等到善善拿着表格什么的从一个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仝迎上去,小声开口:“善善,要不咱们别去医院做鉴定了。”

善善扬了扬手里东西,不解地看她:“为什么不去?我都找好人了。你瞧,材料我都给你备齐了。”

苏仝赶忙摁住她的手:“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好。毕竟,咱们又不是真的失聪。”

善善恨铁不成钢:“我说你是不是死心眼儿啊?只是一个证而已,又不是咒你耳聋!”

“这个证真办下来我倒希望我失聪来证明它的真实性了。”苏仝四十五度望天,忧愁地吐出一口气,“善善,我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还只是能被你说脑残的一个阶段。可我要是跟着去了医院,回头再来这里递材料。那章一盖下去,我残的……可就不止是脑了。”

“我知道,你还觉得你残了耳朵。不是跟你说那是假的了嘛。”

“是啊。是假的。所以我才……”

“你少罗嗦了。赶紧跟我走吧。医院那边办完还得回来呢,再晚了人家到时候就下班了。”善善无视她的反抗,一手扯住苏仝拽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劝她,“你知道这证有多少人想办办不了吗?不要不珍惜机会好吧?这可不是每次都有的,要有过硬人脉才行。我跟你讲,你要是错过这次。下次后悔,我可就不管你了。”

苏仝回扣住善善的手腕,站定在那里,望着她眼睛郑重道:“我是认真的,善善。没半票没免票什么的我认了。不就是跟旁人一样掏钱吗?咱真不办这个了行不行?”

善善皱了皱眉,放开她手抱臂而立:“苏仝仝童鞋,你不对劲。来的时候你虽然也不太情愿,但好歹没那么抵触。怎么我进去一会儿再出来,你就那么坚定不办的意志了?说吧,赶紧招供。刚才我进去的时候,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你遇见什么人,怎么就能触动你那堪比八车道高速公路的神经线了?”

苏姑娘是多么一个正直善良,知道原则,知错能改的好姑娘?难道你们不该夸她一下咩?

PS:温先生给他妹子的书真是……刀不刃血的黑。

我都奇怪没人问我为啥温涵姓温,李欢乐姓李。

☆、旅程搭讪,情之始也(修改)

苏仝一五一十把自己想法告诉了善善。纪善善听完人直接傻眼。好一会儿她才拿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苏仝,不确定问:“你的意思是:你无意间碰到一位积极向上,品德良好的残疾人?然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么做是精神残疾。要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了?”

苏仝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善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有点矫情?”

“你滚吧你!还有点矫情?你这是十分矫情好吧?”

善善女王气场全开,指着苏仝毫不留情道:“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缺心眼儿的二货?你那意思是说我们这是公德心不够,在给国家添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