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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62)

不过对方显然没工夫顾及到他的反常。

“……十八年前的寒冬,匈奴大军压境,

不过一月便连占七座城池,

更是将戍边将领的头颅悬于城门外,

让我大夏颜面无存呐!满朝武将无人敢接下这个担子,

最后是凌将军不得不舍下即将临盆的夫人,

千里之外奔赴战场……”

“雪漠之役嘛!直打得那群鞑子哭爹喊娘地滚回了老窝,

从此再也没敢出来咬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朝第一猛将!佩服啊!”

“不知道那号称武状元之首的孟良,

对上凌将军胜算几何啊?”

“我呸!沽名钓誉之辈,就他也配和凌将军比?”

“要我说……”

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拥挤推搡着,像一坨打结缠绕的线团。

十八年前、凌将军。

季陵勉强从线团里扒拉出一根线头,抽丝剥茧,茫然的境况逐渐明朗。

他这是……重生了?

昏黄的日光斜射进屋,柔柔地铺在木地板上。他捻着指尖,盯着地板有点出神。

上一次看见日光,还是在刑场上。

那天的夕阳烧得格外艳,鲜血一般流淌在围观的每个百姓脸上,男男女女都在笑着,欢呼着。

他被锁在高台上,垂眼辨认着每个人的嘴型,他们都在说:杀得好。

不过……他是因为什么被杀来着?

记不清了……

季陵止住回忆,觉得这光有点刺眼,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

看向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的店小二。

“有事吗?”

“没有……啊不是,我是说……有的……”小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总觉得面前这个墨袍素衣书生打扮的人不仅模样俊俏,还带着种莫名的威严。这感觉很玄,他只远远地在知府大人身上体会过,总之让人不自觉地皮肉发紧,呼吸加速。

他苦哈哈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暗恨自己怎么就多管闲事,就见对方把茶壶往这边推了推,吩咐他换壶新茶。

微微晃荡的茶水已经凉透,触手摸不出一点余温,黄褐色的茶叶片片分明地沉淀在杯底。

季陵在身上摸出几枚铜钱,一并推过去:“够吗?”

“够了……够了。”小二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上前把东西收走,很快又换上热气袅袅的新茶,静悄悄地退下了。

季陵用杯盖拂去悬在表层的茶叶,低头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清苦的香气在舌尖绽开。堂屋的说书人和酒客还在大肆议论,嘈杂的声音却不再让人头脑发胀了。

说书人见堂上气氛热烈,扇骨在掌心重重一敲,正要书接下回,就听旁侧一个玩味的声音传来。

“先生,凌将军的故事过了这么多年,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您要不换点新鲜话本讲讲?”

这是说的什么话?

俗话说老牛肉有嚼头,凌佚将军身为大夏朝开国以来的第一将才,打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无一败绩,无数人将其奉若神明。他老人家的传奇故事不管走到哪都是叫好声一片,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张口就说不乐意听的。

说书人有些恼了,眉毛一横,嘴角向下撇,正欲开口,却见眼前微晃,似有只手从案台上掠过,台面上留下一对沉甸甸的银锭子。

说书人瞪直了眼,胡子住不住往上扬,赶忙望向身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年轻人身长玉立,容貌俊美,箱笼倒在身边,通身的书卷气,却又不似寻常书生打扮,而是着一身墨黑外袍,不束冠不佩玉,低调的紧,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说书人心想自己这次遇到大老爷了,陪着笑脸朝对方作了个揖:“那依老爷看,什么样的故事能叫人满意呢?”

那书生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先生可曾听闻《春帐夜谈》?”

“这……”

说书人闻言便傻了眼,《春帐夜谈》,只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它也算名副其实,讲述的是年轻书生与美艳狐妖之间的风流韵事。用词之大胆,情节之露骨,让阅读过的人无不面红耳赤。

这东西……说书人自己自然也是看过的,不过此声色淫.乱之作向来叫人羞于启齿,不论私下如何手抄传阅,面上却还总是挡着层遮羞布,要让他当众宣读,岂非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可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说书人面皮紧了又紧,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愁眉苦脸犹豫了半天,正要咬牙应下,却听那书生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感到肩膀一沉,被他拍了几下。

“在下不过是和先生开个玩笑,先生无需介怀。”

说书人总算松了口气,干巴巴地跟着笑。

“不过……”

书生收起笑意,话锋一转。

“凌将军故去已久,若有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自己成为后世谈资,先生旧事重提,实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