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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539)

沈老太太和萧氏依然故作无事地喝着茶,顺着其他人的话题,嘴上时不时地称赞一句沈月尘的好,但心中却是又急又郁闷,始终不得安心。

萧氏携着沈月尘和一行随从丫鬟绕过长春园中清可见底的水池,然后又走过一大段曲曲折折的雕栏回廊,再穿过一道月洞门,方才走进一处宽敞考究的院落。

萧氏带着沈月尘才走进院子,便又有两个看门的婆子赶忙出来迎接。

朱府实在太大了,大得几乎会让人忘记东南西北而迷路。

沈月尘一路上都在想朱老夫人想见自己的理由,难道,真的会只是因为那一卷抄写的佛经。

虽然揣着忐忑的心思,但她依然不忘留意沿途的美景,左顾右盼,毫不怯场的样子,被萧氏看在眼里,不禁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之前,看着这孩子眉眼恭顺,还以为她的胆子会很小……没想到,她倒是能沉得住气。

骄阳当头,院中的一切都跟着阳光变得闪闪发亮起来,如同被撒上了金粉。

这院子约莫有沈家正院的两倍大,坐南朝北,四四方方,院子正中栽种了一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这里没有华丽奢华的布景,也没有太多人工修饰和摆设,看上去质朴而又幽静。

沈月尘站在院中,不知为何有点神思恍惚,直到萧氏唤了她一声,她才稍稍加快脚步,随着萧氏一路进了屋,终于见到端坐在一把黑檀木包铜雕龙太师椅上的朱老夫人。

朱老夫人一身枣红色的云霏妆花暗福字纹褙子,配着紫绡翠纹裙,脖上还挂着一串粒粒圆润饱满的翡翠珠子。她的面庞清瘦,神情严肃,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地盘在头上梳成高髻,仅别着两支云纹木钗,虽然,眉眼间带着岁月留下的深重痕迹,但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明亮犀利的眼睛,一点不像是一个年届古稀的老人。

在她的脚边上,一个衣着鲜亮的丫鬟正低头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只美人锤轻轻地为老夫人捶着腿。

老人家一上了年纪,就怕阴凉又怕闷热,所以,今日的赏花宴,朱老夫人没有露面,只是派人把沈月尘单独请来,见上一见。

“老祖宗安好。”萧氏一进来便请了安,主动走到老太太边上,指了指沈月尘,含笑道:“我把沈家大姑娘给您带来了。”

沈月尘过来对朱老夫人福了一福:“月尘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福寿安康。”

她微微垂眸,不敢四处乱看。一路上心中的忐忑不安,似乎都在暗示着她将要发生的事情。为了某些将要发生的事情。然而,朱老夫人只是望着她淡淡地道:“起身吧!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沈月尘抬头看了看朱老夫人,又看了看萧氏,缓缓上前几步。

朱老夫人眼中的神采更亮,直勾勾地瞧着她看,仿佛要从她的身上发现什么似的。

沈月尘站在原地不动,身体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任由她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

朱老夫人一辈子阅人无数,见过不少样貌才情都顶顶拔尖的女子。所以,若是从相貌上来说,眼前这个知府千金沈月尘,远远不如这屋里侍立的四个丫鬟中的任何一个,甚至只能算是姿色平平;从气质上来说,她浑身上下倒是透着一股子干净的气息,素雅大方,看着要比就知道镶金带银的往身上戴的庸脂俗粉强上许多。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她要找的是朱家未来的当家主母,而不是什么绝色美人。

沈家原在德州一带也没什么太大名气,那沈家大爷沈志坚虽说已经是官拜四品,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老丈人的出手资助,疏通人脉,方才成就了今日的他。

对于这样毫无根基的门户,朱家也是看不上的,可偏偏,南天师定下的生辰八字,唯有她一人正好合适……七杀有制,身旺财旺,有大成就之贵……小富由俭,大富由天,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朱老夫人打量了一阵沈月尘,终于说道:“这眉眼生得清秀,字写得也好,果然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宝屏,给沈姑娘看座上茶,二媳妇你也坐下吧。”

沈月尘再次屈膝行礼:“谢老夫人赐座。”说完,依言坐下,双手恭顺地交叠在身前。

萧氏一直站在旁边,老太太没让她坐,她当然不敢坐,就算是有外人和晚辈在也不可以。

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沈月尘还是从老夫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想起之前,萧氏说起的佛经,想来她老人家平时也是个礼佛之人。

第八章

客随主便(下)

近来,朱府发生的不少事,都让人倍感头痛,须得日日拜佛烧香,才能舒缓压力。只是,光拜佛请愿还不够,朱家长房在子嗣上一向艰难,朱老爷子纳妾无数,膝下才只有两个儿子,而到了大老爷朱峰这一辈,情形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了。

二房那边,萧氏过门之后就连着给二老爷朱峻生下了两个儿子,可长房,如今却只有嫡长孙朱锦堂一人撑着……这无疑是老夫人眼下最担心的问题。

不过片刻的功夫,朱老夫人的心思就转了几转,不禁又多看了沈月尘一眼。

沈月尘原不是话多的人,如今面对陌生的朱老夫人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将桌上的茶碗端起来,才掀开茶盖,一阵暖香鲜爽的香气就散发出来。

沈月尘低头看了看茶碗,只见碗里茶汤清淡,宛如碧玉,心中默然道:“庐山云雾,果然是大富之家。”

如此好茶,自然值得要夸赞一句。

沈月尘轻轻呷了一口茶,抬头笑盈盈地赞道:“色香幽细比兰花。庐山云雾果然名不虚传。”

她对茶经并不精通,可唯独对云雾茶十分熟悉。

以前在静月庵时,静云大师傅也是最喜欢喝这种茶。一只紫砂茶壶,两只粗瓷茶碗,丝丝缕缕的香气,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大师傅那双清若春水的眼睛。

佛堂简陋,冬天练字最是冻手,一杯热茶可以暖茶,也可暖心,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一杯茶有多么昂贵。

果然,听见沈月尘识得此茶,朱老夫人微感意外,之前听说她在沈家的处境一直不甚如意,估计,很难有机会见到这样的极品上品。

萧氏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附和:“恩,姑娘好灵的舌头。这云雾茶是老祖宗的心头好,姑娘今儿有口福了。”

茶是好茶,只是没有了从前的味道。

沈月尘知道自己不是来这里喝茶的,朱老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特别请自己过来喝茶,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意思。虽然,她隐约猜出几分,但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不一会儿,有丫鬟拿来一卷半旧不新的手抄经书递到朱老夫人面前。

沈月尘眼尖,一眼就认出那上面是自己的字迹。

朱老夫人翻了几页,淡淡问道:“听闻,姑娘从小与佛家结缘,长居寺庙中静养,不知这一手的好字是师从何处呢?”

说实在的,打从第一眼看见沈月尘的笔迹,她的心里就存着这个疑问。

沈月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小时候跟着师傅们做功德的时候练习的。练得久了,也就跟着熟能生巧了。”

朱老夫人听了,不由微微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定是勤学苦练的结果。”

萧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英姐儿学习书法也有好几年,写出来的字和沈姑娘根本没法比,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