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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220)
这个时辰沈洲都没有回城,想是只能歇在行宫了。这里也不比在王府,殿外会有守夜的宫人,两人避免不了是要睡在一处的。
春杪下去将殿门合上,沈洲支颐坐在对面,闭眼,一言不发。
宋南枝也没再问他,将包裹好的冰块敷了一阵,随后放置在一边,伏在案几上继续抄写女诫。
太后的命令她自不敢拖延,将那女诫一遍遍抄着。她写得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每一个字都清丽婉约,极是好看。
纪野曾经说她,字如其人,也像个温柔美人,让人忍不住就想多看几遍。
不知过了多久,宋南枝抬眸时发现对面闭眼坐着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正凝眸望向自己。
想或是两侧的烛火太亮,宋南枝建议道:“时辰不早了,世子去床上歇着吧。”
沈洲依旧没说话。
宋南枝复又低头去写。她背后的窗扉半支着,夜里涌着些凉风进来,将少女沐浴过后满身馨香都散了开来。
她披着青绿的薄绸,长发松松挽着,眉间微微一蹙,方才的风将纸张的角吹翻起来,有几个刚写好的字被蹭糊了。
她干脆停下了笔,看向沈洲:“世子是有话想对我说吗?”春杪前脚回来,他后脚就到了,她猜他是撞见了纪护野。
“你倒是自觉。”
沈洲开了口,眸子里尽是懒散之意。
宋南枝说:“我对世子从未隐瞒过什么,若世子想知道,我都可以答。”
她的眼里满是清明之色,沈洲瞧了一眼便移开,与她道:“今日宴席上,圣上给他与安国侯府赐了一道婚。”
宋南枝一脸惊讶的表情,然后皱眉。
沈洲侧过脸,将她神情瞧在眼里:“安国候府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南枝并不认为,觉得有些这婚事有些奇怪:“圣上是早有此意吗?”
安国候将女儿送回京,并上请要宣帝看在其忠心耿耿的份上,给自己女儿配个贵族皇子。她起先以为太后让丁冉进王府是有意撮合,被沈洲否定后,又猜想会是诸位皇子之中的一个。
可如今宣帝直接指了纪家。边境的兵权有一半都在安国候的手中,宣帝难道就不怕安国候在边境有异心吗?
沈洲听她这么问,赞了她一句思绪灵敏,也起了与她说下去的兴致:“那道折子是表忠心,还是挟权示威,圣上自有断定。至于接不接受,也取决于安国侯如何看待此事。”
听着好像是互相试探。
宋南枝神色稍顿。宣帝如此多疑,那当初她与沈洲的婚事是不是也并非意外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洲问她:“在想什么?”
宋南枝道:“我在想,互相不喜欢的人若成了婚,会是怎样的结局。”
纪护野为人谦逊儒雅,丁冉又痴情于沈洲,两人被迫成婚,必定是痛苦。
何况纪府到时候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纪野最心疼这个弟弟,想必也会为此担忧不已,可她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了。
宋南枝想起纪野眸色忽然黯下,也显出一抹愁容。
“你倒是在意。”沈洲瞧着她那不加掩饰的担忧,揶揄道,“原是我忘了,你们当初好歹也有过婚配。”
宋南枝道他还是因为明月茶楼之事怀疑她,看他一眼,也直言道:“丁冉与世子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甚好不少吗。”
不遑多让,空气凝了一瞬。
宋南枝先败下阵来,不与他说这些无谓的话。她从罗汉塌上下来,要回软塌上歇着,可还未走两步,沈洲将她拦住。
揪着那话问:“你这话是何意?”
宋南枝屈膝:“不过是我一时口无遮拦,世子可当我没说。”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
沈洲卸去了官服,着一件墨青色的文士袍子,本就生得矜贵,忽略他那锐利眸色,倒像个儒雅之士。
他目光紧逼着她:“谁告诉你,我与她感情好了?”
宋南枝不知道他为什么纠结,她又不在乎,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她躲开他的目光:“好像是从外面听来的,谁说的记不清了。”
“是吗?”
沈洲与她不过半截手臂的距离,淡淡地沉榆香裹着酒气袭来,听他道:“进入诏狱之人,并不会直接上刑具,而是会给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所问之事,只要他眼神开始躲闪,那必定是在撒谎。宋南枝,你在撒谎。”
自任职北玄司指挥使以来,朝中官员无不惧之畏之,他道宋南枝听完或许也会怯上几分,可她神色不变,压根没听进去,还道:“世子饮酒了?”
沈洲仍是看着她。
宋南枝与他纠缠,直言:“话是丁冉说的,我本也没有太在意。还有,世子也不必担心,我既然嫁进王府,也断不会做出自毁名声之事。”
那目光不躲不闪,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想来确实不在意。
沈洲望进她的眼底,亦答了她方才的话:“圣上赐婚,自是忠孝在前,情为最末。既是可有可无,又何必在乎喜不喜欢?”
朝承君恩,暮赐死。
帝心难测,至少要求个全。
这话极为符合沈洲的性子,可不知为何宋南枝却从中听出了些许无奈。想来他也不喜赐婚,却又不得不认命吧。
宋南枝答不上他,轻“嗯”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