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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45)

他一言不发,低头用微凉的脸颊蹭着她的脸,沉木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在周身,此时冷冽的犹如凝了薄霜,杨思惠叹了一声气,无奈的对苏医生道:“走吧。”那苏医生笑着点点头,自然也不想多事,便直接走出去了。

寒风吹动起窗帘,又砰地一声,大门紧紧地关上,窗帘下杏色的流苏微微摇摆,宋清珏这才松手,纤长的手指挤进她指间,重新十指相扣,她满脸的疑惑,而他脸色平静,默然地凝睇着她,眼眸里倒映出憧憧的树影,仿佛温润透亮的浅潭,深处无声地涌着幽烈庞然的阴翳,额前的发丝垂落,眉眼间依稀如孩子似乖戾而寂静。

Chapter66

【秘密】

杨思惠缓慢走过来,只穿了件宝蓝的羊绒长毛衣,胸前佩戴一条蓝宝石坠,因为光线明亮,宝石里熠熠折出璀璨的光,仿佛是夜幕星芒一般,她全身散发出绚丽的光彩,眼波更似水一样,盈盈的望着他们,温静的说:“怎么都站着?”又挽住奶奶的胳膊,含笑道:“奶奶,咱们坐。”

奶奶笑着应了一声,几人便都落坐,杨思惠这才看向对面沙发里的人,问道:“怎么突然就来了?”宋清珏低头望着掌心里的小手,暖和极了,仿若皎洁柔嫩的花枝,他微微地笑,宛如青玉般幽亮的眸里泛出很温柔的光,低低说道:“我和络络要结婚。”

杨思惠立即会意过来,丝毫不觉意外,于是望向他身边的白络络,她看着奶奶,花瓣般柔软的唇沁着蜜样的光泽,轻微地抿起一条狡黠的弧线,连面颊也映上红润的颜色,灵气盎然,便温和的笑道:“酒店和婚纱摄影店的资料我之前就准备好了,等吃完饭给你们看看。”正说着,佣人已经收拾好了餐桌,将热气腾腾的菜和饭端到桌上,然后冲他们叫道:“杨夫人,饭好了。”

杨思惠笑道:“叫先生下来。”那佣人点头,随后上楼去叫人,她于是搀扶起奶奶的手,说:“奶奶,去吃饭了。”

见她们都走向餐厅,宋清珏却牵着络络去卫生间,她不明所以,抬着头问他:“怎么了?”

他打开卫生间的灯,再从她身后紧紧地搂住她,用手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含住那温暖的唇,辗转吸吮,吞噬她唇里的甘芳,最后宠溺地蹭着她的鼻尖,嗓音沙哑压抑:“洗手,但更想亲络络。”

她脸庞更红了,幽黑的睫毛无声地一垂,可嘴角漾开甜甜的笑,他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磨蹭,便去调试洗脸池的水温,再握着她的手放在水流中,目光定定地凝在镜中柔美的面孔,两人的面庞互相挨着,他眼底犹如狂炙的深海,溃发出强烈的热意,她双颊也不由得发起热,被他这样温柔的凝睇,心中也似蜜糖般泛出无限甜意。

等他们洗完手,宋博海已经坐在主位上,他望着宋清珏走来,浅灰的毛衣裁衬得身姿修美颀长,搭配深色的笔挺长裤,沉木的清香幽幽在鼻息里氤氲,沁人心脾,那深邃温和的轮廓,便如玉一样隽润如初,越发地像他了,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连眉间的乏意也褪去许多,一边提起筷子,一边像不经意说:“关于初春服装的设计主题已经确定,需要你看看。”

宋清珏拉开座椅,淡淡的“嗯”一声。

佣人早盛了米饭递来,桌上数样温补的菜肴,其中有一盘清蒸基围虾,白络络盯着那些粉嫩的虾子,鲜味扑来,她也很喜欢吃海鲜,宋清珏已经用筷子夹起一只,又仔细剥了薄壳,拎起虾尾蘸了蘸酱盘,继而放进她碗中。

也许是平日被他宠坏了,她津津有味地就吃起虾子,周围突然传来轻微的笑声,满含促狭,杨思惠眉欢眼笑的望着他们,便也夹起一只虾剥干净,递给奶奶,气氛倒是和乐融融,可是吃了几口饭,宋清珏还在剥虾,白络络见他指尖染了酱汁,米饭也没动过,一颗心顿时柔软下来,细密地漾起酸涩,便将筷子一放,抓住他的手,气呼呼道:“好了。”

宋清珏怔了怔,见她像动了气,目光里不禁透出一丝困惑,小心地问:“络络不吃了吗?”她一声不吭,将他手中的虾子又拿起来,径直塞进他嘴里,这才用餐巾纸一点点擦拭他的手指,他如梦初醒般,面孔间如孩子一样浮出明耀至极的欢喜,似初生的日光,高兴地叫道:“络络!”

她放下纸巾,因为在家里他总做她爱吃的菜,思来想去良久,只得用筷子夹了排骨和蔬菜放在他米饭上,故意板着脸,催促道:“快吃饭。”他兴高采烈的点头,心怦怦地跳着,一边吃饭一边凝望着她,眼眸似浅潭里温润的青玉,幽亮而发烫。

白络络见他吃完自己夹的菜,心中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原来幸福这么简单,不过是看他高兴地吃饭,便连忙再剥了几只虾给他,而他眼中燃着幽烈的火簇,亮的惊心动魄,神色里无限疼宠,满脸惬意的吃着她新添的菜。

吃过晚饭,又坐了好一会,宋博海用纸巾抹着嘴,对他说道:“你跟我去书房。”便将纸巾扔掉,起身向楼上走,宋清珏却固执地凝望着络络,削薄的唇紧紧地抿着,眉棱微沉,掌心牢牢地牵住她的手,仿佛很不想离开,她忍俊不禁:“叔叔叫你一个人去呢,我就在这陪奶奶。”

她眉眼弯弯,如同明亮皎洁的月盏,杨思惠已经带着奶奶去客厅,他微鼓起腮帮,只是望着她,白络络只得凑过去吻上他的唇,他微阖起眼睛,舒服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愉悦的呻吟,杨思惠又朝他们笑道:“络络,过来。”

她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着他,眼眸如小鹿似晶莹明亮,湿漉漉的惟有他的倒影,仿若乌黑的松脂般柔软,能堙没他一切痛楚,宋清珏缓慢松开她的手,眉头依然紧皱,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温暖正逐渐流失,就连心口的血液也一寸寸地凝滞,她狠下心抽开自己的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指尖,捏了捏,好似诱哄的说:“快去快回。”便笑着跑到沙发那里,在奶奶身边坐下了。

奶奶正惊奇的问杨思惠:“你之前和我说,他是设计衣服的,那他有名吗?”

她亦是笑着答道:“奶奶,清珏很有名气,最初给公司设计了一套衣服,结果一上市场,我们集团业绩也迅速跟上去,后来他爸爸就让他担任首席设计师,并且给他自创了一个品牌,叫Luo,这可是在全球都受到热捧的牌子。”

白络络听了,神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她自然在商场里见过这品牌,当时还觉得和自己有缘分,但价钱实在太高,原来这是他设计的品牌,她的心扑通扑通地响,仿佛血管不堪重负,全身的血液从心脏蔓延膨胀,轻微地震着耳膜,瞠目结舌的重复道:“Luo?”

杨思惠了然的笑道:“就是你的名字。”

奶奶却若有所思,忽然灵光一闪,问:“对了,丫头的工作呢?”白络络一怔,讪讪然笑起来,声音低了下去:“奶奶,我辞职了。”奶奶惊讶的瞪着她,脱口喊道:“辞职了?!”旋即气得脸色泛白,那她现在无疑是被人养着,络络最怕她动气,连忙说:“那工作太累了,我是打算换个工作。”

杨思惠也笑着说:“公司迟早是清珏和络络的,我大哥说了,等合适的机会,就把络络调进公司里管理。”

奶奶一声不吭,终于下定了决心,瞪着白络络:“等着!”起身就往楼上走,她从卧室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帆布包,将里面银行卡放进口袋,又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张破旧的存折,走廊的地毯足足有三寸深,直直没入脚踝,当她经过书房时,忽然听到宋博海沉声说道:“……我给你约了美国精神科的专家,你这次不用去第三医院了,下个月初五他就来……”

这一瞬间,墙上铺着的影子猛然晃了晃,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轰然击下,老奶奶僵硬地站在门外,就好似呼啸的寒风摧枯拉朽般从胸口穿过,带走所有的热意,她苍白的唇嗫嚅几下,惊疑不定。

Chapter67

【大闹】

杨思惠正陪络络说闲话,忽然握住她的手,感慨道:“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和大哥也就放心了。”雪霰子嘶嘶的下,玻璃上都是水汽,朦朦胧胧看得见花园里的松柏覆了很厚的雪,奶奶已经径直走下楼梯,她背着旧布包,身上穿着两件大袄子,白络络瞥见她的身影,不由得起身,疑惑的叫道:“奶奶?”

奶奶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将她向门外拉扯,嚷道:“走!!”

杨思惠反应过来,追过去拦在奶奶面前:“您这是做什么?”奶奶冷冷地瞪着她,身子在轻微地发抖,她的全身都是冰冷的,嘴角剧烈地抖瑟,一字一句都是从齿间费力地挤出:“我告诉你,我绝不会把我孙女嫁进来!”杨思惠猛然一怔,奶奶牵着络络就走到玄关处,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塞给她。

杨思惠见她怒气汹汹,脸色十分苍白,便急切地拉住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去叫先生过来!”佣人答应着去了,她转头看见白络络已经胡乱地换了鞋,心中霎时犹如踹了面急鼓,什么也顾不得,便忙地冲上前拉住她们,喊道:“奶奶!”又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奶奶固执起来,一手狠狠推着她:“说什么说,给我让开!”白络络也无从劝起,慌地叫道:“奶奶……”就在这时,手臂骤然被人拉住,指骨也传来一阵刺痛,就听得奶奶痛得“哎”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她往后栽倒进熟稔的怀抱里,那胸膛坚实灼热,可以熨帖着她的一颗心变得安稳镇定。

他紧紧地将她按在怀里,沉木的香气拂来,氤氲在鼻息间,他微微喘气,一手扣住她后脑,唇瓣蹭着她的发顶,她心底最柔软的深处划过一丝痛楚,鼻子一酸,轻轻地回抱住他,低柔的唤道:“清珏。”他不说话,手臂还在不断地收紧,气道中蕴着无法抑制的颤意。

老奶奶不依不饶地冲过来,尖叫着喊:“你放开她!”他后退几步,坚决不放手,他差点又失去她,四面的空气像结冰的井水,风吹过窗前的花木,暗影摇动,细碎的影子倒映在那双温润的眸中,像徐徐蔓延绽放的霜华,深处泛出一点猩红的寒光,无边狰狞的戾气覆涌而来,一种极点的戒备,犹如癫狂一样渐渐触目惊心,他温凉的薄唇贴紧她的额角,整个人将她护的死死的,谁也不能夺走。

老奶奶看着他,不由急火攻心,嘴角一阵阵地抽搐起来,口腔里不断涌上刺鼻的腥甜味,她嘴角无声动了动,面孔转眼间变为惨淡的颜色,身体变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最终昏厥过去,杨思惠连忙扶住她身子,慌乱地大声喊人:“叫阿四开车来!”

白络络猛地一颤,如同一道惊雷笔直从头顶劈下,刹那间被震得傻了一样,四面都剩下气流嘶嘶的回声,像是突然失了知觉,唯有从后背升腾起刺骨的寒冷,她脸色苍白,虚弱地转过头,望着奶奶倒在佣人怀中,宋博海都赶来帮忙,她瞳孔缩细如针,这才心惊肉跳地尖叫:“奶奶!!!”

宋清珏将她用力地拦在怀里,那力气大的惊人,就是不肯松手,她挣扎着抬起满是泪痕的眼睛,脸上迷惘的像茫然无助的孩子,他胸口牵起痉挛般的剧痛,细细密密地痛如抽丝剥茧,一波一波地在血液里蔓延。

泪水沿着眼角滑落下去,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攥住他的衣服,仿佛攥着唯一的稻草,低微的哀求:“让我去看奶奶……”

他额角迸出骇人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眼底翻涌出阴森戾气,咬牙切齿:“她要带你走!”外面忽然起了大风,吹得花园里的树木簌簌作响,他激烈地哽咽着,像完全六神无主的人,又抱紧了她,低不可闻地在她耳边呢喃:“她要带你走……络络……你不能走……”

她心里好似塞满灼烫的木炭,燃起熊熊的大火,焚得五脏六腑几乎成灰,她耐着性子哄道:“我不走,刚刚是奶奶拉着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可他一言不发,下颚的弧线紧绷,倔强地望着她苍白的面孔,老人早已经被送往医院,只有杨思惠回来取衣服,脚步匆忙地往卧室去。

四下里都很安静,外面零零星星飘着雪。

她双手原本攥着他衣服,忽然打了一个寒噤,慢慢就松开了手,他怔怔的凝望着她,她面颊上满是湿润的泪痕,一双大眼睛也湿漉漉的,却再没有灵动的光,唯有漠然的漆黑,这漠然让他的心一瞬抽的死紧,全身都拉扯起尖锐的痛。

他眸底的幽光似狼一样,眈眈迷恋地凝睇着她,明明无法自拔,他温柔地扶住她的脸庞,讨好的唤道:“络络……”她迅速转过脸去,丝丝碎发垂在脸边,那斑驳的泪痕清晰可见,他心中又狠狠一搐,最深处漫卷上噩梦一般的恐慌,他执意扶牢她的脸,无措地低喊道:“络络!……”

她紧紧抿着嘴,目光如同池里结冰的水面,浮出一层失望的寒意,他指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弯身仔细整理她的羽绒服,再抹了抹她冰凉僵麻的脸,她忽然抬起头,瞳仁晶莹澄澈,有疏疏明丽的星光在闪烁,她也伸手摸一下他的脸,声音低微:“清珏。”

白络络的手柔软微凉,指尖沁着一缕清甜的香气,他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就算有漫天的阴翳,也在这刹那间云开雾散,他亲昵地吻着她的额头,伸手抱紧了她,仍有心悸的呢喃:“络络……”杨思惠穿好衣服走来,取下衣架上他的外套,催促道:“快走吧。”

老人被送入医院后,便被宋博海安排到高级病室,护士给奶奶挂了点滴,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偌大的病床上,蚕丝绒被笼着老人瘦削的身形,她面色憔悴,脸颊如纸一样泛出灰白,络络则守在旁边,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那样安静,窗台上有白瓷花瓶,里面放了一束粉红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