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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51)
她进宫后,人人都唤她齐王后,人人都捧着她,襄公宠爱臣民拜服,竟慢慢叫她忘了自己的名姓,她直到这几日才想起来自己叫齐长宁,寓意是无忧无苦长乐安宁,可她好像一点都没做到。
齐长宁在王宫十几年,培养了自己亲信,画舫刺杀之后,她在城里躲了数日,不愿意换下王后的华服和妆容,头上的步摇束缚她的仪态,描金牡丹长裙让她步行规矩。
齐长宁想起在齐府的时候,自己也是那般活泼,进了宫后变的善妒怨恨,她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便是襄公从前宠幸的几位夫人都叫她整得怕了她。
等到事情败露,全城搜查的时候,齐长宁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可笑的很,本该无忧无虑过一生,却还是逃不过世俗之事,亲信说撑不住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慌张,让他们带了口信就让各自散了,独自在宫门口等着人来抓。
齐长宁立在宫门下,侍卫冲过来要拿下的时候,她只垂眸理正自己的发冠,随后慢慢悠悠恭肃严整一般回了宫。
她对自己筹谋刺杀一事供认不讳,即便是被关押在最阴暗潮湿的地牢她也没有半句狡辩。
齐长宁静静坐在角落,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她入宫十几载仿佛都是个笑话,本该是天之骄女翱翔天际却在王宫这么大的牢笼里困顿许久,她心疼叶家从前的那些王后,王宫这样的地方,太过闪耀却叫人心寒,她只恨从前没能听父亲规劝。
牢门外熙熙攘攘夹杂着哭声,她充耳不闻,直到声音近前锁头被扯动,她才抬头,是宫里服侍她的公公,满脸的惋惜手还有些颤抖,他身后是早已哭的不成人样的辰世子高肃。
齐长宁起身,公公上前扶了她一把,嘴里连连道:“王后娘娘,牢里的人都被老奴清空,您赶着这趟就走吧!”说及此他还用袖子擦了一行泪。
齐长宁没说话,高肃却俯在她腿边,止不住哭喊,“母后!母后!你去跟父王说,那些都是假的!”
齐长宁眼底映着失望,她有了孩子寄托之后慢慢放下对襄公的恨,希望这个儿子能有望登上王位那时她便什么也不怕了,可是这个儿子实在不争气的很,与高谦先后出生,两人都十九了,却没有一个人被封太子。
她抬起就是一脚,将高肃踹在一边,语气恶狠狠,“没用的东西!为你谋划半生,竟都做了空!你可真叫我失望啊!”
论沉稳她这儿子不如高谦,高谦生母不过是个宫姬,死后才晋了位分,高谦也懂得隐忍,一直不冒头却叫襄公立储之心不定。
论大气也不如她女儿奉昌,说起高娴,齐长宁心底还有些愧疚,这女儿被她养的性子与她十足十的像,一样的骄横不讲理,从小齐长宁就替她处理淑夫人的事,至今一直没能忘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午四点更!勿跑空
25、长生剑(十三)
在王宫里,淑夫人赵倚柔不是第一个对她造成威胁的人,却是她第一个想要亲自动手处理的人,没想到被她言语间耳濡目染惯了的奉昌失手杀了她,她也就顺势料理的干净了。
可惜了,她把希望寄托于高娴,她却疯了。
齐长宁想起那日画舫刺杀时,她带着高娴去了后船,大批的杀手涌进船舱,娴熟的挥着刀立刻就砍了过来,高娴学过些拳脚功夫,正要替她挡刀,却被她拦下。
“混账了吗!也不看清楚我是谁!要你们杀的人都在前面!”齐长宁指尖直指宴会的方向。
杀手们一顿,仍旧是落刀下来,被来救主的护卫抵抗住,等到船舱里杀的遍地血迹,齐长宁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她的杀手里混了真的杀手。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今晚总要有人以性命为代价。等到撤到第二层船舱,她拉着奉昌继续走,奉昌却停下了。
奉昌虽心高气傲,遇见这样的场景大概也知道了什么,她愣在原地,颤抖着问齐长宁,“母后,那些人是您派来的吗?您想要除掉谁?父王或是庆阳侯,还是叶家人?”
那时画舫混乱,鲜血满地,齐长宁想混着这些不知名的杀手顺势将这些人除了干净,她也就轻松了,回去后总还有个可辩驳的说辞,就算扶了奉昌上位,她也不在乎,那一刻她是真想襄公死在船上。
面对奉昌的质问,她不予辩解,杀手真假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她冷着脸对奉昌,“这些事情,你不必管!随我下船,若襄公和世子不在,你就是高家唯一的后裔。”
奉昌不敢相信,她平日里最是温柔的母后,怎么变的这样狠心?其他人她不管,可宴会之上是她的父王和王兄,她忽然想起来六岁时她失手杀了淑夫人,母后镇定的出奇,不紧不慢的替她处理,她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要是母后在,她就不怕。
现在她怕了,母后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没发觉。奉昌退后一步,疯狂摇头,“不!外祖父常教导人不可无情,满船杀手,楼上是父兄,母后怎么能袖手旁观?”
两人在矮舱对峙,厮杀声不绝于耳,齐长宁不是常人,她就地捞了把剑,此刻眸中狠厉,看清了什么,整个王宫,只有她一个人是外人,高肃高娴是她亲生的又怎样,始终都是高家的人,她笑了起来,眼中有泪,立刻转身背对奉昌,道:“你既不想走,就留下来等死吧!”
齐长宁走的决绝,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奉昌,听说奉昌疯了,识人不清了,她想大概那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齐长宁冷眼瞥地上歪着的高肃,“与立储之位只临门一脚,你尚且都不能踏过去,何况我在背后为你所做的一切?”她知道襄公近日有立储之意,于是在前朝散了消息,高肃是个不成器的,竟一点也没能在襄公跟前冒头。
她随那公公行至牢门前,临行时又回过头看了眼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却还没有缓过来的高肃,她语气有些释然,“罢了!都结束了!此事本就与你们没有干系,你好好活着吧!还有娴儿,她虽疯了,总是公主,你……好好照顾她。”
齐长宁走了,她自认并不是个好母亲,或许从第一个高肃出生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她只有在齐府的那十几年是为自己而活。
公公领着齐长宁往宫外走往城外走,齐长宁却拐了个道想从宫巷过去城墙看看,公公本想着赶紧带她走,却也始终拗不过她,还是改了路。
一路畅通无阻,公公有些心慌,过了宫巷正要出宫门时有个人正在路中央站着,公公一看立刻吓到跪下,齐长宁眯眼,来人正是那日的舞姬青绾。
青绾裹着披风,微微俯身向齐长宁行礼,“王后娘娘。”
齐长宁不瞧她,不过是襄公身边的一个舞姬,她也听闻这个舞姬好像不一般啊,她这几年一直关心立储之事,只知道襄公得了个妖媚的舞姬夜夜承宠,襄公将她护的紧,是以齐长宁并未见过她几面,今夜算是正面交锋,她嘴角漫上嘲讽,“呵?我还以为是谁?”
青绾并不恼怒,仍旧是恭顺的模样,“王后娘娘,知道您今夜要走,特来送您。”
“送我?”齐长宁大笑,“你别以为你是襄公得宠的舞姬我就不敢动你?襄公无情,连位分都不肯予你,你以为还能猖狂到几时?”
青绾并不在乎位分,听她提起也没有半分变色,唤了人开了宫巷小门,又递给那公公一个包袱,她转身看着宫外目光悠远,“娘娘,宫外山高水长,往后就是自由之身,天高海阔都是繁华之地,您终于不必拘泥于朔城?”
齐长宁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塌陷,自由与她而言早已是奢侈,她入宫之后从来没人关心过她是否自由快乐,这些事情她都深深的埋在心里,而眼前的这个舞姬却将她看的透透的。
齐长宁近前几步,她看到青绾流异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嘲讽和嫉妒,却是一种羡慕和惋惜,十几年的王宫岁月教她如何成为凤仪万千的一国之母,现在她忘了那些端庄大度,面上显的有些无措。
“王后娘娘?”那公公低头唤了一声,齐长宁才回过神,她恢复眸光如初,静默许久叹了口气,“倒是小巧了你。”
她没有接青绾准备的包袱,临走前给她留了句话,齐长宁说,天下男子大多薄情,襄公也不例外,你好自为之吧。
青绾苦笑,喃喃一句,齐长宁没听清,却见她笑着送她,“齐姑娘,天下之大,十三州之广,不止眼前这一片朔城,这十几年对您来说没什么可惜的。”
青绾改了称呼,这一刻齐长宁不再是王后,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个舞姬,探查人心如此透彻,怎么能看不透襄公薄情呢?
罢了,她也不在乎了,天下之大,不必可惜。
齐长宁转身上了城墙。
城墙很高,将沣河两岸景色尽收眼底,沣河往上是灵山,朔城北上是南晋。九国十三州,风光无限好,可惜她被困在小小朔城。
夜晚的凉风吹的齐长宁有些清醒,她双肘搭在城墙上,眼神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