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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29)

裴瑾瑜想到那贼子将她远远地带出了云宁山庄便目光冰冷,心中皆是勃然怒意。

但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没有控制住情绪时小姑娘怔然的样子,如今克制了表情,只冷然道:“在其位不忠其事,她还有没领完的一百杖。”

纪柳此行有大过,本应直接被扔回纪家庄解甲归田,但她自己申了一百荆杖代归田之罚,这几日她旧伤好了,来送完了梨酿就要回纪家庄再次受刑。

阮卿听到那个瘦小的姑娘还有别的刑罚,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去看他:“大人,我现在已无事,纪柳姑娘既然已经领了五十杖,其它的便将功补过吧?”

她细密精致的睫毛下一双黑琉璃般的眸子美丽而脆弱,这样祈求地看着人的时候,任谁也不愿拂了她的愿。

裴瑾瑜被这样温软的目光望着,原本的怒意和冰冷被一点点消融。他绷直的唇线软化了,只勾了一点面对这小姑娘时常常出现的无奈笑意,缓缓开口:“好。”

阮卿见了那一点温和的笑意,不由得耳朵一热,垂下了眸子轻轻尝一口清亮的梨酿。她的心再次怦然,却是从没有想到过裴瑾瑜会为了谁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天地之间,她是他最珍贵的所在。

一点醇美而甜蜜的酒液沾上了味蕾,可还在没有入口之前,阮卿却怀疑自己从芯儿到外醉了个通透。

她从来一副苍白病弱的样子,裴瑾瑜常常心生怜意,却没有多注意她的长相,此时见她眸如点水,玉颜生辉,不难想象今后会是何等风华。

裴瑾瑜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真切地意识到,这位姑娘是那皇城中身具盛名的美人。见她垂眸不语,他只道自己的注视是为失礼,便移开目光低声道歉:“是在下唐突了。”

温暖的书房内,两位主人沉默不言,目光也不再交汇,气氛却是柔和而安宁。

阮卿稍微平复了一下怦然的心跳,小心翼翼地找了一个话题道:“不知大人平日里都做什么呢。”

书房窗前的案牍上还摆着几叠皇城中转过来的公文,裴瑾瑜方才还在批阅。他做了数年中书令,也习惯亲手掌控事务,所以即使入仕九年首次告假,庞杂事务分出去的情况下,他也需要花上不少时间去处理剩下的部分。

此时裴瑾瑜却没有提到这些,只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道:“闲暇时会看棋谱,自行对弈。”

阮卿不由轻笑,面上露出了然:“大人还记着有朝一日要去赢了太师呢。”

她对面的年轻中书令认真地点点头,拿起了一旁的棋谱:“此古谱是圣人所赐,记载了前代残谱,若我能参透一二,下次回了皇城定要与谢先生再定胜负。”

裴瑾瑜初次见阮家小姑娘便给人一个惨败,此时就起了些挽救的想法,将那残谱放在了桌案上道:“恰逢阮二姑娘在此,我们可以在此推演一番其中的几局,若是有不明白的,在下也能为姑娘讲解一二。”

阮卿眸中微微一亮,她正好也在好奇那残谱:“那便多谢大人了。”

裴瑾瑜自行拿来了棋盘,将棋谱摆在一边。同样是阮卿执白,裴瑾瑜执黑,二人正要按照棋谱摆子,暖阁外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裴瑾瑜抬眸看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小丫鬟自门外匆匆找到了侍立的阮卿的丫鬟们。

阮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是前几日回了皇城去找齐夫人的绿双回来了,她眉眼间都是焦急,上前去找从雪低声说了什么,这让她心底有些不安起来。

果然从雪听了也是面有担忧,进来书房行了礼道:“小姐……夫人叫咱们回去,说是明日就要动身才好。”

☆、第

22

晴日已尽,冬日的清晨还有些寒意,云宁山庄一行人并曲泉山庄两百护卫已经启程回返皇城。

阮卿往日都会在将近午时最为暖和的时候出门,此时坐在镶了厚厚皮毛的宽大的马车内,身上裹着雪披,手里捧着醺球还是感到了冷意。

从雪与绿双在一旁陪着她,两个人面上或多或少地显出了忧虑的神色。阮卿心中有些不安,又追问绿双道:“嫂嫂可和你说了什么?”

绿双也有些惶然,回忆道:“夫人昨日接了一封信面色大变,便叫奴与几个侍从一起来云宁山庄找小姐回去。”

齐夫人如此反应分明是发生了什么事。阮卿心下一乱,眉头轻皱追问:“可还有什么别的?”

绿双见她面色肃然,不由道:“别的倒是没有……”她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夫人接到的那封信只有小小的一卷,那么窄的一张纸恐怕只能写一句话呢。”

话音刚落,阮卿脸色一白:卷起来……若是有什么消息是卷起来传递的,那分明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消息!

她的心激烈跳动起来,脑海里思绪急转:和嫂嫂与自己都有关的,只有远在北庭的哥哥!可她明明让哥哥避开了洪水之祸,这一世的哥哥竟也会出事……

阮卿瞬间心口一痛,久未袭来的心疾因为剧烈的惶恐和悲伤再次发作,她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眼角滑下一串泪珠,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心口一遍又一遍艰难地深呼吸。

两个丫鬟吓得惊呼一声,一个扶住了阮卿,另一个急忙在随身的小药盒里翻出长孙大夫金方制成的药丸子,迅速倒了一盏温水喂阮卿服下。

走在马车右前方的裴瑾瑜听到了小丫鬟的声音,驱马来到车厢一侧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从雪一边为自家小姐顺着心口,就见阮卿慢慢缓过劲来,向她们递了一个“别说”的眼神,自己压抑着颤音回道:“无碍,方才不小心将醺球掉在了地上。”

裴瑾瑜对她的声音记忆深刻,此时那佯装平静的一句话入耳,他便听出了那天夜里她压抑着哭泣的颤音。他与自己心悦之人只隔着一面车厢的距离,她却偷偷在里面独自哭泣,像是心间被利器轻轻划过一道痕迹。

阮卿匆匆擦去了泪水,在规律的车马声中忍着隐隐的心痛暗中安慰自己,还没有回到皇城,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也许不是哥哥的事情呢?不能忧思忧虑,否则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两个丫鬟担忧地守着她,低声劝道:“小姐不要担心了,即使出了什么事,咱们还有夫人呢……”

阮卿点点头,一双眼红得像一只惊慌的小兔子。前世的命运在先,没有人能明白她究竟有多害怕无助,离皇城越近,她的心就越往深渊下沉。

一道如冰玉相击的男声却穿过了车马的喧嚣,稳稳地传到了她的耳畔:“阮二姑娘,我早已派人去了北庭注意阮少使的行踪。”

阮卿面上滑落一道泪痕,她却浑然不觉,只茫然地听着一面车厢之隔的裴瑾瑜又道:“不论发生任何事,你不会再失去亲人,你也不会受任何伤害,我保证。”

他将她的心从深渊捞起,稳稳地放进了温柔的怀抱中,他说要为她搭建广厦高堂,要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再不受任何风雨。

阮卿怔然许久,将脸埋进了柔软的雪披之中,无声地哭了出来。

许久以后,默默陪在马车一侧的裴瑾瑜终于听到那个柔软可怜的小姑娘,用轻而沙哑的声音回他道:“好。”

一行人不过一个时辰便回到了皇城,侍卫们向守卫明德门的士兵交出了籍册,经过了确认才通过巍峨厚重的城门。

宽阔的天街仍然人来人往,即使现在已近午时,天色还是令人不安的冷暗。阮卿坐在宽大的马车内,手中下意识地攥紧了熏球。

她自过了城门便心神不宁,不由拉开了一点车帘,见到前方高大的男子骑着马带着她往东街的方向去,一颗惶然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这么一支规模的高门车队走在天街上,来去的百姓与官员车辆都纷纷退避,很快便来到了东街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