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7节(第6801-6850行) (137/146)

下井的两个小太监同时爬出来,一人捧着一套宫装,另一人捧出一只匣子,里面尽是些烂透的纸笔。

所有东西都被淤泥封住,臭烘烘令人作呕。

众人查验过东西,确认都是晋安公主的的旧物,便不免更加悲痛。又见那套宫装右边袖口划破了,里面包着一块碎瓷片,更觉那僧人所说分毫不差,当下便有不少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看这几件旧物上的淤泥就知道,这些东西绝不是近期才放进去的,说不定真的有三年。

但三年来井口被封得严严实实,寺中人又如何能知道那些细节!

这证据,可比什么画像什么刘二狗可靠多了。当下便有愤怒的目光追向柳闻蝉:“你还有什么话说!”

“殿下应该有什么话说?”知月跳着脚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殿下说话?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你倒是先让这件衣裳说话啊!你问问这件衣裳,躲在这太庙里装神弄鬼的是谁?冒充公主的魂魄出来吓唬人的是谁?到底是这件衣裳它自己成了精,还是什么孤魂野鬼想蹭香火呐?”

当朝重臣自然不能同一个小宫女对吵,当下殿中便只剩了一些嘁嘁喳喳的私语声。

柳闻蝉象征性地呵斥了知月一句,然后抬头环视众人:“这就信了?”

“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她的目光落在朝中几位饱学鸿儒的身上,“魑魅魍魉等物,即使亲眼见到了也要存疑,何况只是道听途说!”

被她目光锁住的几个人都觉惶愧,不知怎的就把头低了下去。

柳闻蝉退后两步往栏杆上一靠,沉声道:“你们心中有疑虑,孤不怪你们。但为了这一点点疑虑便被人轻易煽动,孤瞧不起你们!现在,麻烦把你们读书读傻了的脑子擦擦干净,好好想一想,今日这事有半分可信之处没有?”

廊下渐渐地静了下来。

柳闻蝉回头看向楚聿脩,却见他从容含笑,甚至还抬起双手虚拍了两下,表示赞赏。

令人生气。

片刻之后,大理寺卿站了出来,俯首:“殿下,世人心存疑虑,皆是因为不确定。因此——”

“孤不能帮你们确定。”柳闻蝉道,“孤不能让这件衣裳开口说它只是一件衣裳而已,孤也不能让城外桃林中的那句尸骸开口说它并不是晋安公主本人。孤也不是你们的父母老师,不想费心费力去教导你们如何辨别真假。你们要选择信任谁、跟从谁,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孤不干涉!”

大理寺卿垂首默然良久,叹了一口气,后退两步,又扯了扯段太傅的衣袖。

段太傅也叹了一声,然后抬头说道:“殿下,老臣先前从未见过您的脸,所以只看言行举止便认定了您是公主,至今未有分毫疑心。但世人所虑也不无道理——您的容颜的确是太显年轻了些,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解释清楚?”

柳闻蝉随着他的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回头看向刘祯,不出所料对上了一双愤怒的眼睛。

“不错,”她指指那幅画,说道:“我从前,的确是那个样子的。”

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她从小到大的画像虽然没有外人看见过,但不是没有。楚聿脩既然能从那一位手中救下刘祯,当然也能救下那些画像。

说不定此时供桌上摆的那一张,便是照着其中的哪一幅来描摹的。

柳闻蝉笑了一笑,继续道:“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当初坠楼摔成那样,能完整拼起来已经不错了,岂敢奢望更多。”

154.他是个老人家了

她这话一出,段太傅的眼泪就下来了。

“殿下啊——”他哭着,跪伏下去。

柳闻蝉伸手搀住他,平静地道:“不必哭,一桩小事而已,也不觉得疼。”

段太傅靠着她的手站起来,抹泪道:“不是疼不疼,而是……殿下历经磨难粉身碎骨,却还有人兴风作浪,挑衅生事……”

“这也是人之常情。”柳闻蝉道,“怪只怪孤从前遮遮掩掩不肯以真容见人,如今又因容颜改变不愿提起从前之事,给了有心人许多可乘之机。十二叔也是为了帝室血脉不得不小心谨慎,孤不生气。”

她转过身,看向楚聿脩:“十二叔难道就从未怀疑过,您看到过的所谓魂魄可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吗?”

“怎么讲?”楚聿脩问。

柳闻蝉环视殿中香烛,沉声:“历来香料都是极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十二叔一早过来祭拜,焉知不是中了他人的奸计,糊里糊涂被人当枪使呢?”

这,在场众人都有些犹豫。

当然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眼下其实并不是辨别是非的时候,而是选择立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笑到最后的是哪个,所以谁也不敢轻易表态,生怕选错了。

因此除了几个头脑简单的武将和不畏死的直臣以外,其余人大都选择了观望。

良久,却是楚聿脩抚掌笑了起来:“不错。竟是本王糊涂了。”

他背转身走回殿中,望着正面的画像,说道:“本王虽然三年前救了公主,心中却始终未能尽信,以致一念之差,给了歹人可乘之机,实在可笑。”

众僧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楚聿脩又转过身来,看向柳闻蝉:“请公主念在愚叔一心为大安帝室血脉着想的份上,宽恕我今日鲁莽之举。”

柳闻蝉愈发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了一下才道:“十二叔多虑了。”

“事关公主,也便是关系到大安天下安危,此事决不能草草了之。”楚聿脩道,“周大人,请你和刑部一起,彻查太庙之中一切饮食、香烛等器物。”

大理寺卿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才抬头看向柳闻蝉。

“听清平王安排吧。”柳闻蝉道,“孤也想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

两边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一致,朝中百官心里都有些糊涂。

幸好终于暂时不用考虑立场了,既然两边都说要严查,那便先从太庙开始着手严查就是。

柳闻蝉走出太庙大殿,楚聿脩也跟着出来,在她身后说道:“你的好日子,做叔叔的给你添堵了,望你不要见怪。我那里有一架玉雕的山水画屏,稍后叫人送来给你赔罪,兼贺你与驸马新婚之喜。”

“十二叔太客气了。”柳闻蝉道,“我还未谢您一大早前来为我祈福。只不知此处究竟有何古怪,十二叔回去之后还是尽快找太医看看,莫要伤到身体才好。”

楚聿脩轻轻颔首,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殿,说道:“不过,若这殿中真有什么害人的东西,那就不能不追究此处的僧人了。竟敢拿公主的身世来兴风作浪,还利用了我,又离间你我叔侄情分,当真罪不容诛!”

“是。”柳闻蝉附和道,“若查出有问题,必定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