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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节(第9301-9350行) (187/197)
刘照走后,常怀信吩咐随行的神威禁军:“戒严。”
随后,他大步上前,准备掀开车驾的帘子,坐在其中的沈平毓手搭上腰间长刀——
“常大人。”
忽然有人在半空中截住常怀信的手。
常怀信视线沿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望进赵衡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眸。
他用力转了下手腕却无济于事,挣不开赵衡的桎梏,语气不善:“天子玉驾亲临乃是要事,若出半分差池,赵大人能负责?”
“天子车驾,”赵衡提声,在这四字上落下重音,“常大人这般说闯就闯,不合礼制吧?”
沈平毓在二人对峙间,已调好姿势,此时地形她早已烂熟于心,脱身的路线,已在她脑中汇聚成形——若常怀信掀开这道帘,她便一刀送他去见先帝。
赵衡上前一步,附在常怀信耳边,压低声音,意有所指:“藏了一年,没露出半分马脚,不容易吧?你今日若是敢掀开这道帘……”
赵衡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代价是什么,两人皆心知肚明——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可以不小,刘照完全可以揪着这个错处发难于常怀信,给他随便扣上个罪名,把他踢出局。
常怀信几乎可以肯定,这车驾内绝对有人。
但,值得么?
常怀信斜眼看向赵衡,慢慢收回了手,城墙上刘照的声音传入耳间,一阵风起,卷起车驾前的那道布帘,他转过头,与坐在其中的沈平毓四目相对。
那车帘落回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常怀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沈平毓的神色——
她忽然朝他扯了下嘴角。
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
常怀信温润的表情转眼被满脸羞愤覆盖,与赵衡僵持片刻,手上突然卸了力——大计将成,他不急于这一时。
待刘照再回到车驾时,沈平毓已经不见踪影。
翌日一早,刘照以犒劳三军之名宣赵衡入宫,商榷好各项事宜后,留其在金鸾殿内用膳。
是日傍晚,姜意临途径京师,捎上人在京师的沈平毓,一道返回无光山。
乍暖还寒时候,沈平毓随着姜意临的队伍回到雁痕,冯开河依旧派了传话童子在山门前守着,等两人一进山门,那才半人高的小童子板着张脸,朗声道:“冯长老有请。”
朱雀堂内,仅冯开河一人,孤身一人动也不动地负手站在堂中,两人进门后,冯开河用下颌点了下姜意临手边的木桌:
“雁翎铜牌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姜意临低头称是,临走前冯开河淡淡道:“把门关好。”
朱雀堂大门一开一关,春风尚未拂入堂内,便被那木门挡了回去,将暖意隔绝在朱雀堂之外,堂内只剩下冯开河与沈平毓二人。
冯开河扯了扯嘴角:“恭喜啊。”
嘴上说着“恭喜”,他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沈平毓也拿不准他在恭喜些什么。
她早就练就一身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面不改色地垂眼听冯开河训话。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现在到你了。”冯开河平淡道,“玄虎符在你手中吧?”
冯开河不等沈平毓回话,继续道:“让玄虎军好好守在边关,无论京中发生何事,不许擅离职守。”
“玄虎符不在我这,玄虎军玉门关大捷之日,我便还给玄虎军了。”
“平毓,”冯开河忽然后退了两步,“我没有在同你商量。此事已成定局,如今只是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告知你一句而已。”
他在沈平毓抬头的一瞬,沉声道:“聂成。”
几乎在冯开河开口的同时,朱雀堂内气压骤变,一道快似闪电的身影于眨眼之间从角落中纵身掠至她身前,一道剑光当面迎来。整个雁痕,能与沈平毓共处一室却让她丝毫不觉之人,大概只有一人——聂成。
沈平毓立即抽刀挡在身前,被聂成那道醇厚的剑气震得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聂成却忽然停手,平日总是熏着一层酒意的双眼,难得清醒,眼底蕴着一层沉重之气:“平毓,我不愿伤你,好好听长老的话,留在无光山。”
“我若不呢?”
聂成如实道:“你打不过我。”
沈平毓没再应话,只是横刀于身前——打不过,也得打;打不过,也要打。
聂成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甚至都没有起势,不过随意抬手,手中之剑宛若与他融为一体,带着一股霸道之气掼了过来。
看似不过轻如鸿毛的一剑,沈平毓却接得冷汗涟涟——她几乎接不住聂成那浑然天成的剑法,最多只能做到见招拆招,顺着聂成攻势勉强卸下几招,完全无法以蛮力硬接。
交手不过两三次,两人几乎拆了整个朱雀堂,周围的几张桌椅在刀剑相撞间化为齑粉,堂内烟尘纷飞。
沈平毓招招式式渐渐吃力,聂成看似轻松的一剑,她要用两招甚至三招去顶,她的优势只在速度,可缠斗间,她唯一的优势也被消磨殆尽。
聂成步步紧逼,沈平毓被迫不断后撤,回刀接招,却被他以劲力别过一圈,用剑鞘反扣,押在背后,那剑鞘砸在后心,只觉背后忽然压下千斤,被聂成反制着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砰地一声砸地,地上飞灰溅起,剧烈的疼痛与麻意从左侧膝盖蔓延至全身。
鼻腔中像是呛了些什么,沈平毓咳了两声,胸肺震动,嘴角蓦地溢出一线血丝,沿着下颌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浑身微颤,沈平毓仰起头,看向几步开外、不动如山的冯开河……
这一日,本是个艳阳天,却忽然凛风起,云翻涌,头几天消散的寒意又忽然杀了个回马枪,ῳ*Ɩ
划过草木,发出簌簌声响。
天色晦冥,风起云涌,赵衡头顶掠过一只脱离雁群的大雁,固执地盘旋于内廷上空,在空中留下蜿蜒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