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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第4951-5000行) (100/138)
“吕长史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劳备至,何不在衙内少做歇息?也好让理全尽一尽地主之谊呀!”贺理全揖手连连,满面堆笑,极尽谄媚之能。
“哎呀,贺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吕子濯笑着回礼,捂嘴压声道:“本官这不是想着只是去走个过场,瞧上一眼,之后咱们想怎么聚,就怎么聚!不用折腾了,岂不更好?”
这话一下说进贺理全心坎里,嘴上一叠声地赞同溜须着,心下暗喜:缮州管制向来松散,还以为死个县令总能翻出点浪了吧?结果还不是表面工程轻轻揭过,可不正遂了意了!
接着便是你来我往的官场套话,路程不远,谈笑间马车渐停。
“哦?这是到了!”贺理全殷勤地撩开车帘,“大人您请!”
“好好,”吕子濯也不推辞,探身下车,也道:“贺大人请!”
“请!”
车下垫脚早已备好,二人前后下了车,在一处府邸大门前站定。
——气势恢宏,高门贵宅,匾额上书“定北侯府”四个大字。
原来,这缮州长史差旅至此,是为北鞍县令雷钧被杀一案。
叫门通传之后,雷家大小姐雷沛亲来应门,将二位官老爷迎进府内,引至正堂会客厅处。
不料,有三位不速之客,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吕子濯进门时一愣,停在原地与雷沛面面相觑,踌躇问道:“雷家女郎,这三位是……?”
“他…他们……他们是……”雷沛也懵了,这仨人从哪冒出来的?昨日傍晚接到贺理全飞鸽报信,得知今日会有上边儿来的大人到府了解情况,虽按经验来说极易糊弄过去,但还是提前准备最为妥当。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雷沛深知这三个闲人有多难对付。
于是,今晨天不亮时候,雷沛命人在他们房外落锁,又派了几个心腹看守着,为的是避免他们乱跑乱逛生事。
……阴魂不散!这三尊瘟神怎么就无端出现在议厅里了!那帮饭桶,看三个人都看不住!雷沛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他们是雷二小姐的客人,案发时同在现场,听闻吕大人前来,说什么也要帮大人排忧解难…”贺理全一见顾南枝那双似能看透一切黑暗的明眸,额上就倏地渗出汗来,辅以擦汗动作遮掩面上尴尬,不得不打圆场道:“…这才提前等在厅中,为此案略尽绵薄之力……”
“噢!原来是这样!”吕子濯未加细想,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几位贵客如何称呼?本官乃……”
还没来得及笑开,吕子濯甫一进门,遽尔笑容凝固,眼角一齐抽动起来。
原因无他,顾南枝赫然端坐上首,郁离、宋柏次第坐在她手边,无一人起身相迎。
我!缮州刺史府属官堂堂长史!纡尊降贵来个小破县城,什么样的客人见了我居然敢不行礼?
不就是个没落的侯府,我就不信能请动多尊荣的上宾!
吕子濯被这异相惊得思绪万千,他涉官场年限尚浅,还不能像贺理全那般将心中所想掩饰得滴水不漏,勉强与“清秀”二字搭上边的面庞登时便露出些不快来。
“本官乃缮州刺史府长史吕子濯!”吕子濯咬着牙自报家门,扬声道:“敢问座上三位,你们是何人?官居几品?何处高就?”
雷沛的表情像开了染坊一样——那叫一个精彩,却也不敢惊动贵人,只得在吕子濯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冲三人使眼色。
顾南枝始终望着来人方向,闻言终是有所动作,一抬手,一努嘴,上嘴皮下嘴唇随意一碰:“坐吧。”
这两个字杀伤力极大,雷沛气性不算小,差点就背过气去。
“哼哼……”吕子濯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一步步走上前与顾南枝并排而坐,斜睨她道:“姑娘,来者皆是客,你与我并无不同,何至于傲慢至此呢?”
顾南枝自顾自呷了口茶,半晌无言,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会与自己仅一臂之隔的吕长史了。
“陆阿织!你搞的什么鬼!!!”
——只可惜,这句话并不能传进顾南枝的耳朵,不过是躲在角落里的雷沛兀自冲她无能狂怒,口唇无声开合中比出的嘴型罢了。
“确实没什么不同,”气氛行将凝滞,郁离这时笑眯眯开口了,“大家都是为天家做事、为百姓着想,遇着需要合作的协力便是,也不用非得分出个高低贵贱。”
贺理全一愣,这话听着……
这话听着怎么跟他们是什么大官似的?!吕子濯心头悚动,重新仔细打量起这三人来,并稀里糊涂地跟着应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宋柏再也憋不住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吕子濯一下将目光停在他身上,不免犯起了嘀咕:嘶,半束发的毛头小子,能是什么大官?……长得黑,穿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怎么看都只像个农家子,跟矜贵的小少爷形象是半点不沾边儿!
胃口吊足了,顾南枝这才舍得自我介绍:“我叫陆阿织,表兄陆离,亲弟陆柏。”
“?”吕子濯眼神困惑,试探着问道:“……可是河阳首富的陆家?”
河阳是他随口编的地名,首富姓陆更是胡诌出来的不经之谈,只为了套出这三人的真实身份。
“嗯?”顾南枝佯装茫然,与之对视:“当然不是,我家就一普通人家……”
“家里有人在朝为官?”
“没有。”
“祖上荫庇、世袭承爵?”
“也没有。”
“豪商巨贾?”
“不是啊,”顾南枝秀眉一蹙,不耐烦道:“不都说了是普通人家?”
“大胆刁民,岂敢放肆!!!”吕子濯一拍桌子,力道之大令杯翻盏倒,淅沥沥洒了一地的上等好茶,“那你们故作姿态是给谁看!可是在愚弄本官?”
贺理全被震响吓得一缩脖子,吞了吞口水,既不敢得罪能一个打十个的顾南枝,也不好在这个当间儿去触州里上司的霉头。
“啧啧,可惜了。”顾南枝略带惋惜地看向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