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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138)

有何贵干

天气闷热,顾南枝坐在檐下,倚着门板昏昏欲睡。

午后时分,距离郁离进宫已逾有一个时辰,仍是不见人影归。

听闻当今圣上杀伐果断,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狠角色……顾南枝仰头后靠,眼瞧着天光愈发泯没,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郁离精细明智,总不至于拿自个儿小命挑战龙威,此行……应是性命无虞……吧?

正当顾南枝眼皮打架,一丝带着水汽的清凉微风悄然而至。

紧接着平地一声惊雷,声势浩大,震得门窗一齐抖颤不止。

大雨瞬间倾盆。

顾南枝没设防被吓得一晃,这下总算是清醒了,心跳得极快,背上也洇了一层薄汗。

“小姐,下雨了,回屋避避吧。”春桃顺着屋檐走过来。

“郁离还没回来吗?”顾南枝伸了伸腰背,语调疏懒:“不用管我,吹吹风清醒清醒。”

“嗯……”春桃欲言又止,“小姐,有人找……”

“怎么不早说?”顾南枝奇怪看她一眼,拍拍衣摆站起身,“何人造访?”

春桃更纠结了,凑近耳语道:“是…是名蒙面女子……”

“女子又何妨?可有通传姓名?”

“……不曾,”春桃眼神不安地忽闪,“只道‘共笛一舞凤求凰’,小姐便能知晓……”

顾南枝微忖,目露了然之色,道:“我知道了,找间客室让她等着,我换套衣服就来。”

说完,顾南枝风一般冲回卧房,转身不忘“啪”得闭紧外门。

“是……”春桃嗫嚅着应音,声如蚊呐,眨眼就被雨势瓢泼打碎在清风中。

再看顾南枝,大半个身子探进衣箱,左一件罗衣、右一件襦裙地往外扔,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银红色软烟罗质地、纱绣梅花纹样的半臂衫裙——去年生辰二哥送的,轻薄如蝉翼,价比真金重,只可惜尚武的小郡主嫌它穿上行动不便,自收到以来就一直束之高阁,即那衣箱深处。

直到今天有贵客到访,顾南枝才动了较劲的念头,心满意足地将这件稀贵衣裙换在身上,又唤来贴身丫鬟伴冬,帮着好好梳妆一番。

“看看,怎么样?”伴冬手持铜镜,斜对着梳好的发髻,“那人我见着了,头戴白纱斗笠,看不出模样好坏,南姐儿你……至于这么隆重?”

梳妆镜中映着少女桃腮杏脸,双螺髻衬得人格外灵动,偶有碎发搭在眉梢也不觉凌乱,倒显得更加俏皮,顾南枝左右对看着镜中容貌,对伴冬的审美无可挑剔,满意道:“可,可,可!帮我看看口脂会不会太艳了?”

说着扭脸与之对视,伴冬眼前蓦然一亮:描得细致的小山眉、粉嫩相宜的腮红、再加一点透润的朱唇——小郡主面庞明艳,露出似追问的神情。

饶是伴冬自问与这张脸朝夕相对近十载,当下仍是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不艳不艳,正合适,”伴冬最后调整了发间玉钗位置,催促道:“让人家等了快一刻钟,再晚就怠慢了,不符府上待客之道,给老爷知道又要唠叨,南姐儿还是快些过去吧。”

“好好,知道了。”顾南枝翩然起身,在地上磕了磕素色绢花绣鞋,足尖轻点,像只灵俏的小燕子掠出房去。

一连声的佩环叮当,伴冬留在原地归拢物件,仍有琤琤脆响在耳畔回响,不禁翘起嘴角、暗自失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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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内只闻疏疏雨声,素衣白裳的女子端坐下首,手旁放着温茶一杯,身形窈窕矜雅,没有半分不耐。

顾南枝提前老远喘匀了气息,仔细将因跑动而翻飞的衣襟捋平,接着一揽纱袖,莲步款动进了客室。

“这儿是我的地界儿,”顾南枝径直入座上首,开门见山道:“没有我的允许无人敢近前,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妾身晏如鸢,参见清和郡主。”

——来人正是艳名远播的名妓,花魁晏如鸢。

“无须多礼,”顾南枝单手虚抬,目不转睛盯着人看,“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晏如鸢固执将礼数行得周全,素手摘下遮面斗笠,盈盈一拜,待再抬头时与顾南枝对视,小郡主不免得一阵心惊肉跳,脑海中反反复复滚过一句话:世间竟真有美人如斯!

多了不说,顾南枝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从未见过这样的娇容媚骨,仅是薄施粉黛,却依然难掩红颜殊色。

可与妍艳长相不同的是,晏如鸢其人非但没有想象中具有攻击性,反而透着股温柔端庄,倒显得顾南枝有些“来势汹汹”了!

“如鸢是来讲故事的,”晏如鸢目光清澈如许,殷切道:“雨天萧索,郡主可否赏脸一听?”

顾南枝抿抿唇,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入座,道:“如鸢姑娘不必拘礼。”

晏如鸢不再推辞,甫一坐下便娓娓而谈。

“郁公子于如鸢,有再生再造之恩,如鸢贱命一条无以为报,能借着身份之便为公子提供消息线报,就足够如鸢感恩铭心。”

“……哦,”顾南枝微不可查地撇嘴,莫名有些吃味,“当下就你我二人,自称为‘我’即可。”

“遵命,”晏如鸢笑得腼腆,“您还是第二位待我如此亲厚的贵人。”

顾南枝见她言语真诚不似作假,心念咂摸:也是,这般花容月貌,女子见之妒忌不已,男子见之垂涎三尺,能以平常待之的确也寥寥。

“虽是不敢高攀,但我与郁公子,实属君子之交。”晏如鸢说得坦然,面上没露一丝破绽。

“嗯……”顾南枝被她真诚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眸,假装专注地以指缠卷衣带。

“我本贫家女,因着一点姿色,很小就被爹娘卖进青楼,就为了换取十两钱财,”旧事重提,晏如鸢无悲无喜,表现得甚是平静,“那段日子是挺苦的,好在辗转到了子夜歌舫,得上任花魁青睐照拂,我就这么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啊,原来……”顾南枝生在贵胄之家,又承盛世太平,对市井人文知之甚少,听得此事更是耳不忍闻,留后半句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花魁并不如表面风光,对不对?”晏如鸢善解人意,轻笑着道出顾南枝心中所想,“我与郁公子,初识在五、六年前,那时我还不是花魁,公子也非寒青君。”

顾南枝顷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