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93)

先是到县里的广场上，让大家都看看死刑犯是谁，公布所犯的罪行后，才又由解放军接手，把张大宝押到车里前往刑场。

日子选在赶集这天，县里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张大宝浑浑噩噩的坐在车斗里，很多人跟着车一起看热闹，之前游行过一次，可这次是去枪毙，去刑场还要穿过县城才可以，本来车开的就慢，这人一多就更慢了。

穿过县城去刑场，有好几公里路，执行的当然是解放军了。张大宝跪在地上被接手的解放军死死按住，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他慌乱的去找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在他心里，爷爷是最厉害的人了，什么事情只要爷爷出马就一定能行，可这次呢？为什么自己要被枪毙了？

张爷爷一家人跟着游行的车一直跟了一路，张奶奶一直在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宝贝孙子。车路过县高中的时候，有好些学生跑出来观看，张辰锡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呆，李国坐在他旁边也沉默不语。

对这个堂哥张辰锡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后来听到爸妈说的话，才突然觉得一个几岁的孩子都敢吃人肉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长大以后再也没见过，就算知道他要被枪毙了，张辰锡也都没想过去看一眼，什么见最后一面之类的还是算了吧，省的到时候闹心。

今天过后，爷爷那边跟自己是彻底翻脸了吧……“行了辰锡，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李国握住张辰锡的肩膀：“人应该向钱看，我跟你说啊，再过几个月咱俩可要一起上班了，你别东想西想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张辰锡呼了口气，打起精神：“咱们去集市上走走？”“有什么好去的，没意思，还不如看会儿书呢。”李国看他恢复了，拿出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张辰锡看他那样子看也摸出本书在一旁开始看起来，这书本来就是越看越觉得不够看的。

下午没课，张辰秀放学后就匆匆回家去了，她压根就不知道张家人想堵自己，也算她运气好，几次都躲了过去，眼下兴冲冲的回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手痒了想做点小蛋糕尝尝，当然是最简单的那种。

刑场上。

一个好像是指挥官的军人在看到自己战友准备好以后，准备开口喊口令了。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快死了，张大宝突然大力挣扎起来，事发突然，两个军人差点没按住他。一个人再怎么也抵不过两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张大宝被死死的按着，跪向人群。

很多一路跟着车来的人站在绳子外面张望，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张大宝被击毙了。亲眼目睹自己孙子死亡的张奶奶一声尖叫就晕倒了，张爷爷也摇摇欲坠。

刘兰花远远看着自己儿子倒地，心里对张晨曦的恨意一点一点不断的加深，她后半辈子的依仗没有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负责收尸的人戴着口罩上前检查尸体，在确认死亡后把尸体拖上车带回去，等家属来领尸。

四个人跟在车子的后面一路往县城里走，还要把尸体领回去下葬……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几个人要有一段时间不会找上门来了。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张辰锡兄妹俩就要去洛泽县暂时安家落户了。事先需要整理的东西自然是很多，就算不用带到那边去的，也要打包起来放好，免得沾上灰尘，到时候他们回来也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辰锡，家里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李国缩着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跟张辰锡聊天。“快了吧，秀儿平时收拾一些，我礼拜六礼拜天再收拾一些也就差不多了。”“我妈给我收拾了好多东西，我还得自己理一遍。”李国叹了口气，他妈妈给他整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吃的穿的都备齐了，他去教个书而已又不是不会来了，带这么多东西怎么走啊？半路就被压趴了。

“去，别瞎显摆，你妈这是心疼你呢，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懂不懂啊你。”“我当然懂了！”李国突然挺直了腰板：“你听说了么，张富贵被分到山下村的小学里教书去了。”“不会吧，就他那水平……”张辰锡停下手里的东西，很是诧异。张富贵高一高二可都是班上垫底的，那成绩可从来都没及格过！

“人家家里有钱呗。”“有钱也不能糟蹋别人家的孩子去啊，他能教什么啊？”张辰锡皱着眉头，山下村生活条件比较好，上学的孩子也比较多，这可不是糟蹋一两个啊。“谁知道呢，前面你还没来，人家跟我显摆了好半天呢！”“算了，咱们也别管人家的事了，”张辰锡翻出一包东西递给李国：“喏，秀儿没事晒的笋干，你礼拜六回去的时候给你妈带过去，用水泡开点再煮，挺好吃的。”

李国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我说秀儿妹妹每天这样上学的还有时间去山里挖竹笋啊？”“她说她想吃，再说村里那竹林长的竹笋是队里的，她只能去山里挖了。”“勤劳的小姑娘啊……”李国感慨了句，这可真是为了个吃辛苦个好几天啊。“她也就爱吃，没办法。”张辰锡接话。“不过她可比我第一次看到她好多了，以前面黄肌瘦的，整一个黄毛丫头。”

“我告诉你你可别在她面前说黄毛丫头，不然她跟你急。”“行了我还不知道么，不知道还以为她腼腆呢，自打听说她把一欺负她的小男生揍了以后她在我心目中那就是一个小霸王了。”李国说完还伸出大拇指，那样子看着觉得怎么就那么欠扁呢？张辰锡抬脚踹了过去：“你还别说，要不是秀儿已经揍过了，我都想揍了，男的欺负女的算什么？”

“你要是揍啊，人家说你高中生欺负初中生，回头到我们学校门口哭我可不管你啊。”“谁要你管了……”两个人每次礼拜天碰面了就是一番瞎扯打闹的，弄得张辰锡的同桌张富贵很是眼热，明明张辰锡是自己的同桌，怎么老跟李国那穷小子混在一块儿？

张富贵一进屋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了，弄得他觉得更没脸了。“辰锡啊，我毕业了就要去教书了。”张富贵假装没觉得气氛变化，笑着跟张辰锡说道。“是吗？恭喜啊，回头得叫你张老师了。”张辰锡淡淡的说道，要是班里其他同学，他会由衷的恭喜对方，可张富贵摆明就是会误人子弟的，他可恭喜不起来。张富贵也不计较他这态度，继续乐呵呵的站在旁边说话，弄的张辰锡不得不跟着应和几句，把原本在床上好好坐着的李国憋笑憋的实在受不了直接跑了出去。

就算不想应付对方，可还是在那边跟张富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一阵，他去山下村小学任教早已成了定局，总的来说就是有钱挺好使的。

到了六月下旬，陆远跟几个任课老师跟同学们聊了聊，然后一一给大家写了介绍信让他们带走，他的学生好些都被各个村、镇抢走当老师了，老师这个职业工资不高，所以经常换人，像张富贵那种就是冲着一个好听的名声去的，别人有钱有人脉，当老师的也没办法，只希望他别不自量力的去教主要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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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在过去的一年里,发生很多国家大事，但与张辰锡张辰秀兄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影响，张辰秀也在77年的九月,成为一名高中生，还是班上年纪最小的。洛泽县比他们所在的县城大了好多不说,连学校都大很多,学生也有好几百人。可见无论什么年代,要是家里有能力,长辈还是会选择让孩子多念点书。

张家一家人在安葬了张大宝以后又来过水阳县好几次,可张辰秀兄妹俩压根就没在水阳县了,几次几次都扑空不说,连村子都没能进去。相对于张大伯夫妻的愤怒憎恨，张爷爷想的比较多,或许可以说是天真？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张辰锡是自己孙子，到时候肯定要养自己吧？这养老的义务难道他还能躲得过不成？

他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看过那孙子一天，再说他儿子都还活着，哪里轮得到当孙子的去赡养他？而张辰锡心里也没这个当爷爷的存在吧。

张辰秀虽然念高中了，可张辰锡并没有教到她，整个高一一共六个班级，她在二班，张辰锡教的是三、四班。张辰秀很不喜欢自己那新来的英语老师，这跟英语是她的死穴没关系，而是英语老师的口音实在是太奇特了，完全是中式念法嘛。最让她怨念的是明明经常弄骨头汤喝啊，为什么两年来才高了三公分？

班上的同学年纪比她大，身高也比她高，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第一排安营扎寨吧。

十月份天气渐渐转凉，张辰秀莫名其妙的发烧了。早上张辰锡一早起来做早饭，等张辰秀吃了饭到了教室才感觉自己有点不对，不过也没在意，反正最多也就感冒吧。可到了第三节课，她整个人都觉得昏沉沉的，趴在桌上看着英语书。英语老师不断的叫：“想睡觉的同学起来站一会儿，想睡觉的同学起来站一会儿。”张辰秀掀了掀眼皮没理他，自己可没想睡觉，也就继续趴着了。

突然感觉到有人抓自己衣服，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摔了出去趴在地上了。摔在地上的时候她还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结果转头一看是英语老师，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我叫你起来站一会儿你没听到是不是？别以为你成绩好就能在我的课上睡觉！给我去办公室里站着去！”

英语老师觉得自己当老师的权威被挑衅了，要不是张辰秀各科成绩都很好，他都想动手揍她，而不是简单的提起来丢出去了。张辰秀坐起来就想哭，无论多大的人，被老师提起来扔出课堂总是会有羞耻感，何况她还生病了，生病的人比较脆弱，她坐了一会儿就把想哭转化为实际行动了。

眼泪汪汪的站起来往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那眼泪就没停过，一直哭到了办公室。张辰锡第四节还有课，所以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自己妹妹哭的惨兮兮的进来，吓了一大跳。

“秀儿怎么了？”张辰锡走过去先把她眼泪擦擦，衣服因为被摔在地上也都是灰尘。办公室其他几个老师也围了过来。“辰秀怎么了？衣服怎么脏脏的，是不是班里男生欺负你？”张辰秀的班主任看到她的样子就有点生气，自己可是说了好几次辰秀年纪最小，不许班里那些调皮的孩子欺负她，怎么现在成这幅样子了？不对啊，这会儿不是英语课的时间么？怎么……

“哥哥我头晕。”虽然眼泪擦了，可张辰秀眼睛还是红红的，把张辰锡这个当哥哥的看的心疼死。听到她说头晕连忙摸了摸额头，才发现她额头滚烫的。“怎么病了早上也不说一声？”张辰锡说完就去翻自己抽屉，他抽屉里备着感冒药，连忙拿了颗让她先吃了。

“张老师，我看你还是带辰秀先回去休息吧，吃了药睡一觉应该能好点。”张辰秀的班主任许老师直接给张辰秀放假了，张辰锡也不客气，冲她点点头：“那先谢谢你了，我先带秀儿回去休息。”说完拿上自己的一件薄外套给张辰秀披上，像小时候一样牵着她回宿舍。

老师们的宿舍在学校操场边上，一排的房子，白墙青瓦的。张辰锡住在第二间，十几平方大小，厨房、浴室、卧室一应俱全。卧室被隔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张辰秀睡觉的地方，另一个自然是张辰锡的地盘了。平日里到了晚上，一张桌子两个人，一个写作业一个备课，要是过了九点，张辰秀总是去弄点吃的端过来当宵夜，再说张辰锡也才十九岁，正是能吃的时候。

“说说到底怎么了？还哭成这样，你看你眼睛都跟兔子似的。”张辰锡坐在她的床沿边问她。“被老师丢出去的……”“什么？”张辰锡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张辰秀再次冲她点头，心里就觉得蹭蹭蹭的冒火。“你乖乖在家里睡觉，等中午哥哥回来做饭，我先去办公室。”张辰锡握了握拳，把被子给她整理好，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很生气自己妹妹被这样丢出去，无论什么原因，当老师的这样把学生丢出去都太过分了吧？再说自己妹妹平时上课怎么样老师们也都清楚，有必要这样吗？到了办公室许老师就问张辰锡人怎么样，“睡下了。”张辰锡叹了口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了？是被同学欺负了？回头我去好好说说他们，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许老师也不备课了，侧过身跟张辰锡聊天。“没有，秀儿说过班里的人都对她挺好的。”“那怎么……”许老师很纳闷，看她刚才那样子不像啊……

“这没事。”张辰锡也不聊天了，把下节课的内容看了一遍，当老师的有时候也要多注意别被学生抓到漏洞嘛。

“哎我们班的那个女生的，我让她在办公室站着怎么人不见了？”英语老师下课一回到办公室环顾一圈没看到张辰秀就开始嚷嚷，这孩子太不拿老师当回事了吧？

“胡老师啊，你是说班上的张辰秀同学吗？”许老师看看英语老师问道，从第三节课开始到结束，她就看到辰秀一个人来过办公室。“对啊，就是她！”英语老师坐下来以后继续说道：“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上课想睡觉我让她起来站一会儿她就是不站起来……”

“所以你把她提起来扔出去？”张辰锡站在他身后接话。“张老师你怎么知道……”旁边的几个老师已经听愣了。胡老师没有住在学校，所以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知道张辰秀是张老师的妹妹，再说她平时成绩也很好，老师也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她又不调皮捣蛋的，也没人会特地说她是哪个老师的妹妹，让大家照顾点。

“胡老师，你这样对一个女生太过分了点吧？”许老师皱着眉头看着英语老师，她原本也不大喜欢跟这人接触，教学水平完全是拖她们班的后腿啊！

“许老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学生咱们总是要教的吧？她不听话我教训下有什么不对？咱们不都是那么过来的嘛？”胡老师不服气的甩了下手。“那你怎么不问问学生是什么原因呢？女孩子脸皮都比较薄，你这样一丢你要她以后怎么在教室上课？”许老师急了，她一向奉行“爱的教育”，对学生不会去实施体罚，眼下自己班上居然……

“还能是什么原因啊，还不是犯困了想睡觉嘛，我都叫好几遍了她还不站起来，真以为成绩好我会网开一面呢。”最后句话胡老师是小声说的，可张辰锡站在他后面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