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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155)
祝灵囿看他人已经平静下来了,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额头上也隐隐冒出了一层细汗,便伸手用袖口小心给他擦了擦,担忧地问道:“阿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仇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看他,但听到声音又有些忍不住,犹豫再三还是睁开了眼,但一看到眼前人明明熟悉却又好像有点陌生的脸,想起梦里看到的种种心情就有些复杂,莫名生出了点抗拒的情绪,只一眼就匆匆垂下眼帘挪开了视线,抓着他的手也悄然松开了。
祝灵囿没来由地觉得心口一紧,直觉不能任他松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却不料仇彦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抽手离开了。
祝灵囿平时习惯了仇彦的视线总是黏在身上跟着自己转,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这样躲着自己,不可置信地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回带,另一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地占据住了他的全部视野,直直地看着他问道:“你躲什么?”
仇彦没想到他会这么强硬,看向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但随后很快又冷静下来,别开了眼淡淡道:“我没有,师兄多虑了。”
祝灵囿:“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仇彦被困在他的臂弯里,内心似有千重火海在煎熬,却不敢显露半分,生怕自己一个守不住就会全部爆发,把自己的心从头到尾烧成灰,咬着牙不肯回话。
祝灵囿看着他回避的样子不禁想起在洗星阁那晚发生的事,忍不住有些急躁:“你到底怎么了?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仇彦知道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回答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只好随口答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没什么可说的。”
“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祝灵囿的语气太过悲怀,仇彦禁不住一下收紧了五指,几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如浪潮般汹涌的感情,沉默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说道:“师兄,你别逼我了好吗。”
祝灵囿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
上一次仇彦这样和他闹情绪还是在刚发现杜岳华的踪迹的时候,那时候祝灵囿一直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和仇彦之间突然产生了这么大的隔阂,明明感觉仇彦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师兄的,他也很重视这个师弟,不明白为何原本无话不说的人会突然这般生疏。
直到流景的一番话点醒了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确有点过分地在意给祁祤报仇的事了,忽视了仇彦的感受。
那之后他本想好好补偿仇彦,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就突然生出了那样的事,还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那样的机会。但也是在那次事之后祝灵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把仇彦看得比想象中更重。
这些天里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尽了平生最大的耐心和细心来照顾他,就是为了能让仇彦尽快醒来,告诉他自己有多看重他,可他一醒来就把自己推得远远的,什么也不愿意告诉他。
看着仇彦始终微微蹙起的眉头,祝灵囿忍不住想起刚把他从着了魔的江浸月手中救下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痛苦地蹙着眉,紧紧地闭着眼,祝灵囿曾一度怀疑他会就那样再也醒不过来。
可现在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着他醒来了,他却还是这样蹙着眉。
为什么阿彦看上去那么痛苦呢?
祝灵囿恍惚间没来由地想。
到底怎么样做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你能不能,”祝灵囿想问问他,可刚一出口,就像是对答案早有预感了似的,突然喉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仇彦的指尖死死地扣进了掌心里,不肯回应。
“……是因为我吗?”
仇彦依旧没有回答,祝灵囿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感觉好像一瞬间掉进了冰窟子里,连身带心,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原来他追着仇彦逼问了这么久,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让仇彦痛苦的罪魁祸首。
那我还这么逼迫他做什么呢?
祝灵囿近乎悲切地想,就在他心灰意冷地打算放开对仇彦的桎梏时,突然听见仇彦开口说道:“我若说——”
他眼睫微动,似乎一直在内心深处挣扎,随后喉头上下动了动,抬眼望向祝灵囿的眼睛里。
“我若说,在洗星阁那晚,哭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什么意思?”
“师兄难道从来没想过我刚入道时就充沛的灵力是从哪儿来的吗?师兄,那根本不是什么先天灵力,那是祁祤死前献祭给我的。”
祝灵囿疑惑地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他把玉髓留给我并不是想让你救我,”仇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是想告诉你,他就在这里。”
“我之所以迟迟未能入道,并不是因为悟性不够,而是祁祤知道杜岳华迟早会找上你,故意压着不让我入道,想让我能一直保持凡体保护你。我能在入道后这么快掌握灵力,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而是我早就在梦里看遍了他的记忆,以祁祤的身份修行了数个春秋。在洗星阁的那天晚上,因为师兄对祁祤思念过深,感慨落泪的也是他。”
“师兄是不是不明白后来我为什么不愿意替他报仇?起初我是很感激他,他即便死后只留下一缕残魂都在尽力保护你,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没法从杜岳华手中把你完好带回来。可是我见不得师兄总是念叨着他,不顾性命也要给他报仇,我想让师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直到今天,我发现我陷入他的记忆中太久,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了。”
他把藏在心里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像剜筋抽骨一样展露出来,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
“我现在看着师兄,一边在庆幸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继续陪在师兄身边,一边又在因为师兄满脑子想着另一个人满身醋意。我不知道到底是祁祤的意识仍然在我的身体里没走,还是我自己变成了他。”
“我甚至不知道,一直以来我对师兄的感情,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是被他的意识所影响。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就是放不下你。”
他看到祝灵囿一脸错愕,迟迟未说一句话,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师兄,现在究竟是我不敢看你,还是你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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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祝灵囿从来没想过,原来每天跟在身边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弟对自己会是这种想法。
但错愕之后仔细想来,他的种种感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不管是平日里的百依百顺,还是谈话里的小心试探,又或是危机里的以命相护。
第一次从嵋山逃出来的时候,仇彦自己一身都是伤,而祝灵囿却除了被灵脉反噬的伤以外几乎毫发无损。祝灵囿扪心自问,在同样的情况下他自己都不见得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是仇彦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