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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节(第17151-17200行) (344/372)

三月初五这一日,内廷外朝两大班底在司礼监的内衙门会揖。

也就在同一日,京城内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同嘉书院一个院生的妻儿被人发现溺毙在城郊一处庄子的堰潭中。原本是一个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其余的遗属告到了顺天府,说是东厂行凶杀人。顺天府勘察之后,本不想把这件事当成案子受理,不想将才驳回,左督御史便亲自登衙过问,所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把这个案子问下去。

杨伦在内阁听到这个消息,看着手里的《内训》新稿,半天没说出话来。

齐淮阳见他额头生汗,禁不住劝道:“没有实证,顺天府也不会胡乱断案。”

杨伦喝道:“断案?这是个案子吗?你们明明知道如今桐嘉案和张案在重审,这个时候,说院生的妻儿死于东厂之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这是激民愤!”

“民愤如何,错了吗?”

白玉阳一把拍下手里的票拟,“有人告,而府衙不审,这才是逼民起愤!”

杨伦操起《内训》新稿朝白玉阳逼了几步,“白大人,你见过这样规训内侍的宦官吗?”

“杨伦!”

白玉阳喝断他,“你是内阁次辅,你问问众位阁臣,你如今这个样子,像话吗?”

杨伦朝其余阁臣看去,众臣皆劝道:“杨次辅,您不能让天下人对我们寒心啊。”

杨伦哽住,一时憋闷得很。

高举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我杨伦今日耻立此地,就此辞出!”

第150章

银沙啄玉(五)

踩百骨登东厂位。……

杨伦心里有闷气,一个人走得飞快,转眼就出了端门,直至户部衙门。

这一日户部发俸饷,大堂在整修,户部的主事们就在堂前临时搭了一个棚子给等俸的官员们容身。京中的大户很少指望着俸禄开支生活,但诸如翰林院,督察院这些清水衙门中末等官员,却都靠着俸禄供养一家老小,户部每次发俸,这些人年轻,精力好,来得也最早。此时内堂的主事还没有坐堂,棚子里已经站年轻的官员。

日头大,棚子里人味难闻,熏蒸得人脸色发红,几个人气性上来,难免发牢骚,其余人也逐渐跟着骂咧起来,户部的一个主簿官满头大汗地站在棚前解释道:“诸位大人,你们来得早了,那么些钱粮,搬挪也得个把时辰……”

正说着,晃眼看见杨伦跨进来,忙提袍上前揖礼。

棚内的官员纷纷走出棚门见礼。

杨伦看了一眼日头,拱手道:“诸位遭罪了。”

翰林院的一个庶吉士道:“遭罪是小事,清得了我们的俸银债,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说得是,开年你说给我们清债,清到了现在,也没到三层,我家的老母,如今病重在床,指望着银子请大夫,若再领不到俸,我是活也没脸,死也不敢了。”

他这话一说完,将才那个庶吉士道:“杨尚书,别说是我们不忿。”

他说着朝外面一指,“东厂的几个千户,在地方上又是买地又是购院,如今在城外头闹出了妇孺人命,也不见官逮,仍见他们一日一日地在京城地境上快活。”

一旁的人附和道:“是啊,都说内阁为了荡清阉党遗祸,不遗余力,结果只是死了一个何怡贤,他死了,旧案翻起来艰难,这些我们不是不知道,但连事关人命的新案,也处置不了吗?”

杨伦站在日头底下没有说话。

他本就是容易出汗的人,此时背脊湿腻,手心发潮。

主簿视图替自己的尚书大人解围,上前道:“杨尚书,今儿还有部议。”

杨伦摆了摆手,“叫停了,催促内堂,尽快把俸饷发出去。”

东厂观察笔记

第170节

说完转身出了户部衙门,弃轿骑马,朝顺天府衙门奔去。

顺天府的堂门外聚集了很多听堂审的百姓。

府尹还未升坐,公堂上只跪着死者的母亲,身着素衣,白发苍苍,瘦得只剩下一层老皮,松松垮垮地该在骨头上。

“哎……惨呐。”

“是啊,案子翻不了,人还死了。”

“这些东厂的,真的不是人!”

“嘘……小声些。”

“有什么可怕的,如今他们的掌印死了,内阁的老爷们发狠要肃清他们,他们就算势大,也是强弩之末!”

杨伦站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议论,他想起阁臣那句“不能让旁人对内阁心寒。”喉咙里哽得厉害。他捏袖退出衙门口的人群,走向西侧门,侧门处的通判官认出了他,忙上前行礼唤道:“杨次辅。”

杨伦顿下脚步,朝门内望去,“你们府尹怎么还不升座。”

“这……”

通判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迟疑,“东厂的厂臣来了,在内堂与府尹大人说话。”

杨伦脱口道:“他来做什么。”

“这个下官不知。”

他一面说一面打量杨伦,见他穿的常袍官服,便又跟了一句,“您进内衙去坐,下官去告诉府尹大人一声。”

顺天府内衙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