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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节(第15501-15550行) (311/346)

罢了,大人既如此安排,定有道理,她听话就是了。

*

不过积年的底子摆在那里,要送傩闲下来什么都不做,太为难人。一连休整了七八日,送傩白日呆呆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傍晚打坐调息,夜里早睡,身体便渐渐恢复了。

这日沈柃要去平康里例行巡查,她也想活动活动,便去向公孙捕头请示。

公孙月见她气色不错,想了想答应下来。

沈柃无可无不可,两个姑娘都不是多话的,往平康坊的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平康坊一带最多的便是勾栏瓦舍,所以这里就成了风月场温柔乡的代称。有酒色的地方纷争多,女捕司设立之前都是男捕过来巡查的,多有不便,甚有定力不佳的,勾结暗门里的老鸨子掩人耳目做生意,瓜分红利。后来有了女捕,这一带的风气与坊民安全便转交给了女捕司负责。

不过陆大人很保护下属的名声,怕她们单独出入平康坊招闲话,规定至少两人一组共同行事。

只见长街两旁挂着纱幔的画楼中,有被白.嫖的恶客欺凌、受过沈捕头庇护的角妓,在阑道上见到沈柃,忙收起招客的手帕子,欠身致意。

沈柃点点头,继续沿路巡行。

送傩是第一次来此出勤,唯多看多记。

两人彼此无言地转过一条过道,忽然斜刺里过来一名穿捕快服的小郎,单眼皮娃娃脸,一笑露出俩酒窝:“两位姐姐好,冯捕头遣小的过来一同巡视,看有什么能帮手的,听师姐们吩咐。”

这一看便是新入衙的新丁,年岁未必比她们小,只是张口叫师姐是规矩。沈柃问了他几句话,确认了身份,吩咐他跟在后头。

倒是送傩,往这小捕快的单眼皮上多看了两眼。

三人走至一条岔路口,沈柃往东去,让送傩和新人去西街几个酒坊查一查有无卖假酒的。

临行前她多问了送傩一句,“你可以吗?”

毕竟她也比新来的旧不到哪去,武功高强不假,和精明世故的买卖人打交道,沈柃怕她应付不来。

送傩认真点头。她既做了这份差,不可以也要学着可以。

于是两方分道。那小捕快跟着送傩,倒比方才安静了些。

两人并肩走出几许路,送傩捺了又捺,终于忍不住低问:“是否有秘密行动?”

小捕快闻言就笑了,摇头,“没有。”

“那,”送傩不禁又往他的单眼皮上瞄,难得露出些丧气的样子,“便是来逮我的?可公孙捕头已经同意我出来了,我身上的内伤也好了。”

若非如此,她实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令贵人事忙的镇安司掌司易容来巡街。

陆无咎挠了下脸,先否了句不是,又笑道,“我都把眼皮子粘一起了,还认得出来?”

送傩颔首。的确,大人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贴上这张年轻奶白的面皮,完全如同换了一个人,就连气场也与之前不同,泛着朝气,身上还多了点紫茸香的气味——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初出茅庐嘴甜还爱打扮的活泼小郎。

但他一靠近,送傩就认出他了。

不过她阐述不清自己的直觉是如何形成的,一抬眼,见陆大人在她身前背手倒行,还笑眯眯等着她说。

这人穿着一身最下品的素灰襕子服,顶着一张白嫩乖巧的娃娃脸,十分新奇,让熟悉他原本面目的人忍俊不禁。

送傩极轻地弯了下唇角,解释不清,索性无理,低低道:“就是认得出。”

送傩13

就是认得出啊。

陆无咎把这话在心里来回念叨,不过简单的几个字,排列在一起细细品味,却能咂出一种果酒般充实的甜蜜。

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送傩不知他心,恭谨问道:“大人何以在此?”

南华观的案子告一段落,陆无咎是刚刚才忙完,之前从周捕快那儿听说送傩到镇安司找过他,当时岔开了没碰上,很觉懊悔。

“之前抽不开身,所以这几日没去看你。”他低柔的嗓音有种解释的意味,将话锋一转,“如今大案已毕,逢上休沐,可以歇一歇。之前答应过待你伤愈,便教你叠劲之法的,我不能失信。”

送傩没想到是这个缘由,怔愣一下,不由感动,大人果然爱护下属如子。

想想她从前都是主动去孝敬师父,天下却少有师父主动赶来教徒弟的。她目盈光泽,十分感佩,自觉将手腕向前递出,“属下的内伤确已好了,请大人确认。”

“……”一截白雪似的纤细腕子,就这么横在陆无咎眼前。

他没防备,漆黑的瞳孔舒张。

其实最开始陆大人不打招呼便伸手来探她脉象的时候,送傩确实有些不适,等相处多了,她知大人只是关怀她身体,便不再矫揉造作。尤其这些日子,实在把她憋闷坏了,她生怕大人再下一句命令,又让她歇上十天半个月,那可是万万受不了了。

所以她这回主动上交“证据”,颇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的果敢,只求大人给她个痛快的答复。

陆大人被小姑娘的表情逗笑了,没去探脉,单纯地伸手牵了她一下。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松开。

“我知道,听公孙捕头汇报过了,放心,往后不拘着你了。”他说着往街巷前头一指,“正巧我有座宅子在前头,十分清净,咱们到那里去学,我今日便教你。”

送傩讶异地顿住步子,有些猝不及防。

去大人的私宅么?

虽然这种功夫属于机密,在衙门里传授不大方便,可是贸然去大人家里,好似同样不方便。

陆无咎说完,回头见送傩不走了,忙找补道:“不是住家的宅子,就是个偶尔落脚的小院,我一个孤家寡人,那里平素没人。”

他不知送傩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与这般板正内秀的姑娘相处,便是需得一步步来。怕话透多了惹她疑惑,也怕进取猛了惊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