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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346)

“浮生七年一晌,未能相濡以沫,与君相忘江湖。”

积压心底的话尽数说清,如同莲池潭底除净了淤泥。花有重开日,亭亭净植,人也如褪旧蜕,一身轻松。

言讫,不再理会梅鹤庭如何,长公主径出书房。

金黄光瀑自四檐的琉璃柿叶瓦当倾泻而下,女子仰面,抬指轻遮眼睫,阳光透过莹白的手指,变成温暖的橘色,剔透如玉。

洒脱一笑,既蕴含消解世故的平静,又有少女般无忧无邪。

适时姜瑾走进院子,一眼便望见长公主殿下的神情,心道公子果然手段了得,这不三言两语,就将殿下哄开颜了么!

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定,赶上前来见礼,语调轻快道:“禀殿下,江南的太太上京来了!此时已到了府门前。”

他口中的太太,便是梅鹤庭的母亲梅夫人,一向同梅家老爷居于扬州老宅的,这回突然上京,不知是为何事。

宣明珠闻言儇眉,算算两地车程,当是十日前自扬州出发的。

那时,京中还未传出她与梅鹤庭婚变之事。

想必不是为此而来?

是也无妨,来都来了,她如今对梅家人的态度,只剩宝鸦的祖家这一宗。

面上尚可过得去,从前种种诚心殷切的相待,再不会有。

“珩儿和宝鸦这会子做什么呢?”她从容吩咐,“去告诉他们祖父祖母来了,到大门口迎着,不可失于礼数。”

方说到这里,身后书房的门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从里打开。

一条孤拔的影落寞立在槛内,目光按捺在眉弓的阴翳之下,幽暗不明。

浮生一晌。

他们的七年,她用四个轻描淡写的字就形容完了。

那只留在书房的朱锦方合,是当年他们成亲时,用以收纳夫妻结发的妆盒,一向为宣明珠所珍藏。

梅鹤庭不敢打开,此时收在衣襟内,正正硌棱着心口。

姜瑾见郎君的神容不似往常,对比长公主的笑容,又变成丈二的和尚:为何殿下开颜了,郎君反似愁苦了呢?

忽听公子哑声问:“父亲与母亲如何来了?”

姜瑾回说:“老爷不曾到,只是太太一人过来。对了,”他隐晦补充一句,“是……慎亲王府的马车送来的,怀宁县主也陪同在侧。”

梅鹤庭听见,空泛的眼神总算有了聚焦,下意识看向身前那明蓝窈窕的背影。

宣明珠无甚所谓地笑着,“那更要去迎一迎了。”

怀宁县主,正是慎亲王妃义女刑芸,新近得的封号。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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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传到鸣皋苑,正为殿下熏夏衣的澄儿柳叶双眉一拧,甩手撂下拂布。

“梅太太到府,那刑家的姑娘为何跟着?从前便听说梅刑两家是世交,驸、梅郎君如今才解绑,他家后脚便带着未出阁的姑娘登门来,还是最碍殿下眼的一个,可打量着长公主府是什么地界呢!”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要出去,泓儿拉了她一把,“你做什么去?”

“我让毕长史开库取红绸子铺路!”

澄儿为着长公主的身子,憋屈这些时日,当下双眼直冒火星,“诰命妇以下觐见公主该是什么样礼节,是拜是叩一板一眼的行来,不怕她们不遵!

泓儿连忙拦住这块爆炭,又心酸又好笑:“小祖宗,您快些煞煞性儿,眼下事已够乱了,殿下都没发话,你别添乱搅裹,挨殿下的责罚是小,若误了殿下之事,便百死难赎了。”

澄儿猛的瞪向她,气得一下子淌出泪来。

泓儿自省说了个“死”字,忙摸木头呸三声,自己也是心乱如麻,还要先哄劝住澄儿。

她二人是府中一等女史,长公主驭下是否有方,管教是否周全,多少双眼睛都盯在她们身上。

到何时哪怕外头天塌地陷了,只要无殿下吩咐,她们便不能乱。

此时,长公主府的大门处,响起一声清亮的童音:“祖母!”

只见穿着蕊粉百花裙的梅宝鸦已经迎出,欣喜地扑到来人怀中。

梅夫人才踩着车凳下来,便见半年多没见的孙女奔向自己。

软软嫩嫩的雪团儿脸,一双紫葡萄似的水灵眼眸灵韵十足,绾梳精致的两只童子髻,左右各簪一只兰草绒花,风动,花也轻瑟。纱料团花缎的襟纽上,悬着一枚镂银流穗的小小香球,随着跑动,晃荡出清新朝气的况味。

梅家小女,无一处不是玲珑可爱。

远道而来的梅夫人心怀大畅,弯身接住,对着粉嫩的小脸左右亲了一下。

“祖母!”又听一声呼唤,梅豫一头汗水地从后头跑上来。

他紧赶慢赶,双腿到底撵不上驷马,看见刑芸已站在自家门口,心叹一声,也别无他法了。

他是府上继养来的,比两个弟妹年长许多,知觉的事自然也多。

幼年生活在扬州,他便曾听过父亲与刑家小姐两小无猜、门当户对之类的闲传,那时候,他尚称梅鹤庭一声堂叔。

甭管是叔是爹,总之梅豫着实替这位风月事上不开化的长辈捏了把汗呀。

“豫儿,又长高了一头,是去何处疯跑了?”身着水墨青竹织云锦衫裙的妇人笑着,神容温和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