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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韫

“小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见身份被人拆穿，陆虔余索性也就不多装下去，他半倚在墙边看着江拾星动作，目光交汇又很快错开。

“你碰我的时候。”

“原来那么早就发现了，”陆虔余带着低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字一顿的敲进人心中，“不愧是我养大的。”

“我出手向来没有规律，”江拾星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不善，“能在短时间内对我动作做出反应的，除了能力在我之上，就只剩下曾经亲近的人——”

尾音拉长，重音也落在“曾经”两二字之上。

他面色阴沉，目光冷冽，视线在远处徘徊许久，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谁也不再开口，一直到八点，护士的催促声在狭长的过道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所有病房的病人陆续走出来，脸上是千篇一律的麻木。

他们自觉的拿起水杯到大厅中间排队，动作整齐，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只会按照上头的指令行事。

江拾星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迷惘，面上也作出一副虚无的模样，顺着人群走向队伍最末端。

前边的护士站在推车后，最顶端是用铁板间隔开用塑封袋封好标上序号的的药物。

“腕带看一下。”轮到江拾星的时候，那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伸出手。

江拾星学着那些病人翻转手腕，将写有个人信息那一面朝上。

“三十一号床江拾星对吧。”确认信息后，那护士点点头，从隔板中找了一会儿，将标着他名字的塑封袋剪开，药物倒在江拾星手心处，“吃完张嘴。”

江拾星仰起头，将几颗花花绿绿的药丸吞进口中，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药物顺着温水被吞下。

他乖巧的张开嘴，任由护士给自己检查口腔。

在人确定药物已经被吞下后，那护士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身后传来一道焦灼的目光，江拾星不去理会，只是轻声道了谢。

在拐角处他深吸一口气步伐有些踉跄，强忍着难受扶着墙边的护栏走回病房。

洗漱间内水龙头的水被开到最大，水哗哗往下流，盖下了呕吐的声音。

药物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江拾星一手扶着洗漱台喘息着。

他微微抬头，镜中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人脸颊往下，划过浅色的唇瓣，滴落在地上。

咳了两声平复下起伏的胸腔后，他拿过一旁的面巾纸擦拭脸颊。

等整理好确保自己看起来不会很狼狈后，他才推开了门。

陆虔余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将装了温水的杯子递到人面前，江拾星垂下眼睫，伸手接过。

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指尖，明明并不烫，却让江拾星有些发颤。

“你以前吞不了药丸的。”陆虔余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人，心间仿佛被千万根针狠狠刺下。

“人是会变的。”江拾星双眸黯淡，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带着些沙哑，“试过一次之后发现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陆虔余没有动作，只是一直看着江拾星，半晌他抬手摸了摸江拾星的脑袋，像是想给予他一点温暖，“不用逼着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事物。”

“那样的话还怎么生存下去呢？”江拾星轻笑，上扬的嘴角却渐渐垂了下去。

他从小特别怕吃药，因为嗓子眼细，就算是米粒大小的药丸都很难吞下去。

一旦医生开了药丸一类的东西，他总是会在人前装出乖巧的模样，暗自将药丸藏在舌根下，等陆虔余走了才偷偷吐出来。

因此每回有了这类的药物，他总是会因为病情反复而折腾好几天，直到某次烧红了一张脸躺在床上被陆虔余抓个正着。

那人气极反笑，又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但从那以后过他口的药都被细细磨成粉末舀两勺蜂蜜泡成了水，在喝完后还会被被陆虔余奖励般的投喂蜜饯一类的零嘴。

只是曾经那个那么害怕吃药的小狼崽，到了现在，也能面不改色的吞下一把药了。

陆虔余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江拾星走回床边躺下，灯被关上，整个房间只剩下两人并不平静的呼吸声。

一个想要释怀，一个不断后悔。

夜色彻底降临，月亮高挂在梢头，整个医院除了值班护士查房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周围不再安静，人群吵闹熙熙攘攘。

江拾星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沉，他扶额慢慢起身，原本身上的蓝白色病号服不知何时变成了同色系的校服，医院的识标也改成了“梓桑高中”几个大字。

黑板上写着各科需要上交的作业，课代表抱着一堆书来来往往。

“我说江拾星你也太倒霉了吧？刚开学换寝室就沾上那么晦气的事情，我要是你我都去寺庙烧香拜佛了。”一道声音传来。

江拾星抬眸，眼前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头上别着两个星星发卡，唇中涂了一层亮晶晶看起来像是唇蜜的东西，此刻正大大咧咧的在他边上。

“怎么了吗？”江拾星状似无异的开口询问，不动声色的与人拉开距离。

虽说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还能有什么？”少女嬉皮笑脸，语气带着幸灾乐祸，“你倒霉，和沈知韫分在一个宿舍了呗。”

江拾星话语顿了顿，他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处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