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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173)

“我等正在抵挡!”羌丙着恼地说,“西北城墙有一处破损,戎人也不晓得从何处得知了此事,分出一支来偷袭,就破了城!”

罂吃了一惊,不等她再问,羌丙说,“宗女赶紧往粮仓躲避,敌众我寡,王子载说过不得许久我等也要退往粮仓!”说罢,他转身跑开,一下消失在脚步匆匆人流之后。

夜色中,粮仓的大门被打开,黑黝黝的高墙内,一股积沤的霉味扑鼻而来。小臣们用烛燎照亮四周,罂借着光照往里面望去,只见这粮仓内早已没了粮食,屋舍残破,却还能容人。

人们突然来到,一群老鼠惊惶地从黑暗里窜了出来。

“臭死了!”姱掩袖抱怨。

“住口。”妇妗瞪她一眼,低斥道。

“快寻些木料来,要守住大门!”妇己身旁的小臣喊道,人们纷纷四处寻找能用的木头。

妇己站在屋前,看着纷乱的众人,却一动不动。妇妗指挥着妇女老弱避入室中,腾出地方让力壮的人守门。

这时,“哇”一声大哭传来,却是妇己未满十岁的独子,被人流推搡着跌了一跤。

“怎么回事!”妇妗皱眉,连忙去扶小童。

“别碰我儿子!”突然,一声厉喝响起,妇己一把推开妇妗,把小童搂在怀里。

妇妗吃了一惊。

“都是你!”妇己憎恶地指着她,“都是你这贱妇!是你唆使国君出兵伐工方!如今戎人破城,我等全都要给你送葬!”

在场的人登时被妇己吓住,面面相觑。

妇妗僵立在原地,光照明灭,看不清表情。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喧哗声突然传来,有人大喊:“国君!国君回来了!”说话间,门口已经一阵骚动,未几,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当先的是睢侯。

罂见到睢侯的样子,吃了一惊。他的臂上和腿上都绑着布条,额头上也留有血污,看来传言不虚。

“准备大木!待王子退回,即刻闭门!”他行动不便,脚才着地,就向后面的人喊道。

众人一阵忙乱。

“众妇往粮仓内躲避!”睢侯身旁的小臣向这边大声道。妇妗等人顾不得许多,小臣扶起妇己和孩童,急忙往粮仓内退去。

这个粮仓比罂想象中要大许多,夯土筑成的矮屋足有十几个。小臣举着火把穿过那些矮屋,一座高大的房子赫然出现在面前。罂抬头望去,火光中,只见那房子用夯土混着石块垒砌,竟用木板隔开两层,俨然一幢小楼。不过,这房子光秃秃的没有屋顶,只有二楼的地方曝露着,可遮挡一二。

“这是何处?”妇妗讶然问道。

“这是先王盘庚当年为瞭望四方而砌的堞雉,可惜后来坍塌了。”小臣答道,“还算宽敞,众妇可暂避此处。”

妇妗颔首。

众宗室妇人老小来到,堞雉之中很快被挤满了。这里常年不见光照,虽然没有淤泥污物,却阴寒得很。地上生着青苔,姱一不小心就滑了好几下,不住抱怨。

妇妗一直没有出声。经过方才的事,宗妇们与她似乎有了几分避讳。她走过来的时候,平常跟她亲近的人都不自觉地转过头去,似乎没有看到。

妇己仍然搂着他的儿子,也不管地上湿冷,在屋内的一角坐了下来。方才一番奔走,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有些凌乱,头上巨大的金饰也歪斜向一旁。

待安顿下来,室中的人们低低议论着,却没有人大声说话。罂能够听到高墙外混杂的声音,或交兵或哀嚎,教人揪心。

罂心里想着羌丁和奚甘,又想到方才睢伯急急逃回来的样子,有些坐不住。她看看周围,众妇和小臣们各忙各的,谁也无暇顾及其他。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除了宗室,进粮仓避难的还有大批的邑民,墙根下和空地中,到处坐满了人。大门缺木料,不少人正在把一个个粮仓的屋顶卸开。

“……我那父母幼子,皆……皆被戮死!”走过人群时,罂听到一个妇人失声痛哭。哀戚之声响彻了高墙之中。还有些被人救回来的伤者躺在地上呻吟,混乱不堪。

罂借着寥寥而昏暗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前方的大门那边声音嘈杂,罂望向高墙,只见上面也站了些人。小臣驺说过,这个粮仓当年营造之时就考虑到了防御的功用,高墙做得像城墙一样厚实,看来果不其然。

她还想再看仔细些,突然,臂上被扯住:“你来此作甚?”

罂回头,却见是王子载。光照下,他的额角泛着的汗光,两只眼睛严厉地盯着罂。

“戎人来到了么?”罂问道。

“就在门外,”载冷冷地说,“你想去挡么?”

“这粮仓守得了几时?”罂不安地问。

载额头上的筋动了动。

“不知。”片刻,他答了声,却在墙根坐下。

罂讶异地看他。

“你不去守大门么?”

载看也不看她,仍是冷笑:“你当睢侯与那些小臣是白养的?待戎人进来,我上前搏杀便是。”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铜刀,就着墙根的石头磨砺起来。

罂看着他,有些无语,却又反驳不了。她只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四处受人奉承的王子,却忘了他还是个会翘家出走的少年。

这时,她忽然发现载的手臂上有一片暗红的痕迹,似乎是一道伤口。

“你受伤了?”罂问。

载瞥她一眼,继续磨刀:“嗯。”

罂看看地上,用脚拂了拂泥灰,也坐下来。她摸出自己里衣的边角,用力一扯,撕出一条长长的布条。

“你做甚?”载狐疑道。

“把手伸来,伤口要包起。”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