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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41)
那时周廷也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跟着夏侯复修了几年仙道,也听过夏侯复早年间的俗事,周廷是个直言的人,知道夏侯复的旧事后,还曾不屑一顾的笑他这么大年纪还沉迷儿女情长。
夏侯复捏着胡子只笑不语,
情之一字,连圣贤都不敢深言,
更何况他还是凡夫俗子。
朔城到樊阳,
两人用了不足七日的路程,
到玉人阁时,两人早定了雅座,刚坐下就赶上了白岑的燕台春。
燕台春是鲁国名家大师曹寅用了半生写的谱子,老先生一生沉迷乐曲,半阙燕台春之后,鲁国上下追捧,可没有一个人的演奏能得老先生青睐。
那之后老先生身体日渐虚弱,半年里还没等到合适的人,就驾鹤西去。
十几年里,再提起燕台春都是唏嘘声,直到今日玉人阁重新演奏。
白岑一席红衣,长发高高盘成双髻,簪了金花钿,发间系了长长的绸带垂在纤细的腰后,随着她身形摆动。
大厅之中只闻丝竹声,正中央一抹红衣身影轻柔旋转,手中水袖和鼓声完美融合,柔美中带着飒爽之意,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叫人沉浸其中,移不开眼。
夏侯复倒是没什么兴致看,倒是周廷盯着舞台不肯移眼,夏侯复眯眼笑着打趣他,他充耳不闻,夏侯复只好摇摇头出了雅间。
夏侯复在玉人阁寻了半日也没见到所谓的玉娘,便是找了人来问,也不敢说出玉无心这三个字。
他心中带着愧疚和遗憾,没找到人只得深深叹口气,想着兴许是缘分不够,便要回到雅间带着周廷一起离开,路过转角处看见周廷正一本正经的同跳完舞的白岑在廊上叙话。
周廷性子直且倔,说话没个遮掩,偶尔也噎的夏侯复没话回,夏侯复总觉得他和白岑没什么结果,可廊上的白岑掩面眉眼弯弯,对面周廷正滔滔不绝。
夏侯复对他刮目相看,正巧是碰上白岑这样合他心意的,他还在想这次回枷楞山还要不要带他一起的时候,身后冷不丁的女声却打断了他的想法。
与他记忆中的声音合在一起,夏侯复立马变了脸色,不敢回头。
“这位老先生,喜欢听人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事哦?”声音里夹杂几分戏谑,夏侯复以为是自己听的不真切,内心带着否认,若真是玉无心,此刻应该是苍老的声音,怎么还是如同年轻时一样婉转动听。
夏侯复没回头,身后之人仿佛嗤笑一声,他听见身后人仿佛动了两步,“竟是个耳背的先生!”
夏侯复这下确认了,这个腔调和语气,一如当年他败在玉无心手下,玉无心笑话他竟不会武功。
夏侯复缓缓回头,那人倚在栏杆上,眉眼风情无限,红唇动人,云烟纱裙被风吹动摆在两侧,纤细白嫩的脚踝露在外面,绣鞋小巧,这不正是二十多年前的玉无心是谁。
夏侯复目中震动,他修行这二十多年来,绕是个傻子,也能觉察出来这慢慢膨胀开来的妖气,他脚下有些不稳,心中微动,这究竟是不是玉娘。
万千思绪在脑中,到了活了半辈子的夏侯复身上,颤着胡须喊她,“玉娘……”
玉无心皱眉,微微震惊,像是有些疑惑,唇角笑意不减,“老先生认识我?”
夏侯复退了两步,又想伸手,手在袖中不自觉捏成拳头,“玉娘,你…你……”
“老先生,您是?”玉无心有些疑惑,歪着头问他。
夏侯复半眯眼睛,半晌之后叹了口气,“是我认错人了,姑娘不要见怪,她若还在必不如你这般年轻。”
夏侯复释然一般,转身从她身侧离去,头也不回的去雅间等周廷。
那厢有动静的白岑和周廷早已经分开,白岑见玉无心盯着夏侯复离开的地方,不禁失笑,“想不到,一向冷静的玉娘,竟也有动情的时候。”
“呵!什么薄情郎,也值得我动情?”玉无心勾唇嗤笑,似乎并未将夏侯复放在心上,白岑却笑意深深。
离开的夏侯复久久不能平静,在雅间等了周廷半晌,壶里的茶见了底周廷才出现。
周廷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眼底带着笑,头一句就是要多留几日。
夏侯复猜了个大概,也知道是个什么结局,他一眼就知道白岑不是个道行浅的,别不是她的妖力狐惑了周廷。
夏侯复正想极力劝他,周廷却不听,他起身欲找白岑,被周廷按下,周廷说,他知道白岑是妖。
他在后院碰到白岑时就自报家门,白岑看的真切,他那双眸子含着灿烂的笑和热烈的爱意,原来真有人一眼万年。
白岑一时起了玩心,嘴角勾着笑,眼神直盯着他道,“你是修道之人,不难看出我是只魅,你这般献殷勤,该不会是为了捉我吧?”
这一笑,周廷乱了阵脚,什么修行的术法都忘了个干净,他只记得他和盘托出自己的一切。
夏侯复和周廷在樊阳停留好几日,燕台春开场之后,鲁公不远万里从沂州赶来看白岑一舞,两人上赶着都没能从玉人阁挤进去,等出来寻了个满人的凉亭喝茶才慢慢交谈起来。
周廷跟着夏侯复修行并不太久,他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娶白岑,夏侯复却有些沉默。
夏侯复自认是个信念坚定之人,此刻就着周廷的事内心犹豫不决。
他想知道玉娘从一开始就是妖还是自他离开之后成的妖,看着玉娘一如当年的容颜,而他如今已是白发丛生,他以什么身份来了都不合适,满腔话到了嘴边,不知要怎么和周廷说。
周廷比他幸运些。
夏侯复最终还是没有劝周廷,他没有立场替任何人做决定,只了了几句觉得白岑身份不太一般结束这场交谈。
等鲁公一走,燕台春算是彻底落幕,整个樊阳恢复往日宁静,周廷与夏侯复正是道别便是那个时候。
周廷选择留下,夏侯复和他匆匆告别,连夜回枷楞山,夏侯复走时还曾言日后要和他再一起修行,没想到这一别再未见过面。
夏侯复到底还是没敢和玉娘说一句话,深觉是自己负了她。
同年,白岑离开玉人阁,随周廷回了越国。
周府原就是越国的大户人家,周廷有出息,回去不过短短五年坐到太宰之位,同年周莘出生,后周暄出生。
这些都是玉娘听底下小妖传回来的消息,至于白岑和她,只书信来往两次,一次怀了周莘,一次是周莘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