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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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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路被端午抱在怀里,挣脱许久都没能挣开,几番下来,硕大的黄鼠狼认命得任由端午抱着,张开了四肢,懒散地晒着太阳。小玄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凑在他身边,昂起头想替黄路梳毛。
顾言风同林涂说完话推门出来时,小院里正是这样一幅和平的景色。听到门响,刚刚安静片刻的黄路蹿了上来,坐在矮凳上的端午险些叫他掀个倒仰。
“阿黄。”林涂伸手揉了揉黄路的脑袋,黄鼠狼两只竖起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同小狗似的直摆动。“先不变回人形,如今状元府守卫森严,你得偷摸进去,帮我找找,施淼的魂魄还在不在状元府里。当时我只来得及带走施淼的一丝魂魄,其余的消失得很快,并不在我兔儿灯里。”
黄路原地转了两圈,毛茸茸的前爪抬了起来,指了指顾言风,又不停地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姓顾的有什么用?还不如他兽形的时候管用。
顾言风自然也是看懂了,伸手捏住了黄路一侧的脸颊,原本瞧着一张可爱的脸,被他捏得成了大盘子,黄路尾巴高高翘起,上面黄红色的毛竖立着,根根分明。
“鬼王大人。”林涂安抚地摸着黄路的下巴,小黄鼠狼就在舒适同愤怒间无缝切换,“阿黄脾气大,还请您别逗他了。”
顾言风收回手,他看着将脑袋搁在林涂腿上的黄鼠狼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心底泛酸,伸手提住了黄路的脖子,抛向院子当中,“永安这些年变化极大,你总是闷在院子里,我陪你一同去转转?”
林涂张嘴刚想要拒绝,但顾言风紧接着道,“出去走走总比在这儿等着探查得好的好,说不准这一路上我们能发现些别的呢?”
黄路原本已经跃上了院墙头,正在规划路线。猛然听见阿黄两个字被顾言风喊了出来,毅然决然调转方向,扑向了顾言风。顾言风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将林涂哄心动,等眼角瞧见那抹黄时,已经躲避不及了,勉强后退板寸,却依旧被黄路用爪子在衣服上挠了一道,腰间玉带随着黄路落地一同掉了下去,先前在黄泉道顾言风用来遮眼的白色绸纱出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可再仔细瞧瞧,分明是先前林涂打斗间破了半块的软绸上的。
林涂的视线随着那绸纱一道缓缓落在地上,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顾言风。顾言风右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脸上神色未变,“我瞧你那软绸用的顺手,便将这块碎开来的收了起来,想着什么时候替你将软绸修好。”
顾言风弯腰捡起了白色绸纱攥在了手中,嘴里虽说着是要替林涂将软绸重新修好,可手上却半点没有要将绸纱递出去的意思。耳朵尖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林涂收回了落在他耳尖的目光,看向明晃晃的日光,“那出去看看吧,端午要一同去么?”
突然被点名的端午先是开心得蹦起来,天地良心,她成日待在这院子里,早就闷得快要发霉了,能出去自然是千百个乐意。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触及到了顾言风冷冷的目光,于是开心到蹦起的小丫头又缓缓放下了半抬的手,转而摸了摸鼻子,“林姐姐,你们去吧,我是鬼体,晒不得太阳。”暴露在日光下的端午一本正经道。
林涂回头去看顾言风,顾言风双手背在身后,见林涂看过来,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端午鬼体不稳,晒了太阳不好。”
终归,还是只有林涂和顾言风两人,走出了这条青石小巷。
这么多年过去了,永宁曾经的那些商铺早已找不到了,只剩下那条宽阔的长街还依稀能瞧见过往的模样。街边小贩推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沿街叫卖着,氤氲着热气的吃食摊子是不是传来食物的香气。林涂喜欢这种生机盎然的场景,一时也忘了跟在她身边的顾言风,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四周。
走出去没两步,顾言风突然拉住了她。林涂诧异地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顾言风。顾言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面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见林涂疑惑得望向自己,颇有些不自在,“你相貌出众,一路上太过显眼,若是被那些暗处的人注意到就麻烦了。”
见林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言风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面纱替林涂带上了,修长的手指拂过软嫩的脸颊,顾言风指尖轻颤着,那软嫩的触感叫他一颗心化成了一滩。耳边三两缕散落的发丝从顾言风掌心中拂过,惹得他掌心一阵发痒,连扣了几次,才将面纱替林涂戴好。
“郎君,夫人这般美貌,该配上支玉簪子!”货郎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涂已经转身走了两三步,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露出皎洁的小巴,顾言风怔怔看着林涂的背影,直到林涂走得远了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旁手里托举着一根玉制簪子的货郎。
“郎君,您瞧咱家玉簪子,夫人青丝如瀑,挽上定当美极了。”货郎依旧卖力地介绍着手上那柄簪子,顾言风从袖中摸出一块金子放在了他手心当中。货郎用牙啃了啃,一时愣了,慌忙摆手,“郎君,用不着这么多。”
可顾言风却并不理会,也不拿他手中那柄玉簪子,反倒是从桌上拿起了根木簪子,木簪头是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兔子。将木簪子笼入怀里,顾言风跟上了林涂的步子,不近不远地落在林涂身后,货郎迭声喊他的声音渐渐远了淡了。四周嘈杂的叫卖声,闲聊声纷纷涌入顾言风的耳朵,可顾言风却仿佛听不见一般,专心看着前面是不是停下步子看看这瞧瞧那的林涂。
顾言风突然就想起了当年和林涂感情甚好的时候,林涂也是这般,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曾经也疑惑过,怎么这般大的人了,对这些幼童都不足为奇的事物这般惊奇。林涂只说自打出生,便少有闲庭散步的时候,遑论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那时候,顾言风还笑林涂是个贪睡的,可现在想来,林涂所说的睡觉,许是同当时自己所想的大不相同。
顾言风将林涂驻足停留过的摊子上的物件都买了不少,这么些年,他从未找寻到林涂的一丝痕迹,想来林涂定是像先前说的在沉睡,一觉睡上千百年,顾言风将那陶瓷烧的小人收进袖口当中,看向林涂的背影,那该是多么苍凉且荒唐啊。
28.
第
28
章
你从前爱吃甜的。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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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涂许久没有见过这般多的人,这般热闹过了。沉睡的日子里,并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像置身于一片苍茫中,一日一日感受这时间流逝。如今这般人气十足的氛围,总算让林涂有了活过来的感受,而不是一颗心总是吊着,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回到那份苍白无边中去了。
“顾言风?”许久没见顾言风跟上来,林涂有些奇怪的去看,却见平日里只拿折扇的鬼王大人,手里正举着两串糖葫芦,“你饿了?”
林涂看了看日头,两人已经逛了有好一会儿了,思及此她有些歉意地停下了步子,等顾言风走近,开口道,“抱歉,我以为你现在不会饿了,一时忘了时间,既然你饿了,我们找点吃的吧?”
顾言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是递上一根糖葫芦,“尝尝么?”
林涂接过了那串糖衣有些化了的糖葫芦,两人走进了一间酒楼,寻了个靠窗的包房。酒店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便端了上来,林涂同顾言风两人对坐着,一时间,包房内鸦雀无声。
“我记得,”顾言风先开了口,他将金丝酪推到了林涂面前,“你从前爱吃甜的。”
林涂看了看那做工精致的金丝酪,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顾言风,轻轻叹了一口气,“顾言风,你忘了吗?你我已经和离了,和离书是你亲手写的。”
“如今,你我能坐在这儿,无非是我要渡的人同你要抓的人有那么点关系,等施淼的事情了结,这么点子交集也没了,你不用对我这样。”
“阿涂,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知是不是先前糖葫芦的外壳融在了他的掌心,顾言风只觉得掌心异常黏腻,叫他坐立难安,“当时是我一时昏了头,我自以为是,以为沈朗月才是你要找的人,我……”
听到沈朗月时,林涂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顾言风没注意到林涂这一秒的停顿,继续道,“我不是为自己辩驳,可是阿涂,当年我知会永安是死路一条,若是有一线活着的机会,我又怎么甘心将你留在津门呢?我只是没想到,我死了却又能再活过来……”顾言风声音染上了一抹颤意,“若是知道,我……”
“顾言风,都是七百年前的事儿了。”林涂垂下目光,手中的勺子无意识搅动着面前的金丝酪,原先造型精巧的一叠甜点,叫她搅得瞧不出原先的模样,“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顾言风藏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轻轻颤抖着,他看着林涂,本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阵阵嘈杂。
“客官,您这是做什么?”店小二的声音伴着桌椅翻倒的声音,好不刺耳。
“司星大人说了,你们这酒楼妖气冲天!怕不是窝藏了妖物。”
“大人,大人,这一定是哪儿弄错了,咱们是小本生意……哎哟……莫砸了。”
林涂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刚想站起身,顾言风却先她一步站起了身,推开了包房的门。门外,一身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见门开了,抬起眼望向屋内,视线落在林涂身上时,猛然亮了一下。顾言风动了动,挡住了男人的视线,男人这才看向了顾言风。
一时间,吵嚷声低了下来,只剩酒楼掌柜正扶着歪倒的桌椅,嘴里正念念有词着,“大人,真弄错了大人,我们是老实商户……”
那男人和顾言风对视片刻,抬手做了个手势,先前那些气势汹汹的士兵鱼贯退了出去,那男人看着顾言风,抱拳行了一礼,“鬼王大人,您怎么在永安?”
包房的门被缓缓阖上,顾言风看着面前的冷声道,“端丑,这如今倒是轮到你先质问我了么?”黑气在顾言风身后凝成一道长鞭,狠狠甩向了端丑背后,端丑也就是现如今永安的司星大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