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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额资金的集散、吞吐,辐射;市场借贷利率的升降以及金银外汇行市的涨落皆以时间为转移。
霍裴东驰骋国内外资本市场十余年,他对时间的把控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太多思考过程的本能直觉。
尤其是此时此刻,他忽而觉得…
每一秒从资本场上克扣节减下的时间,皆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因为…
那些时间的价值都比不上用于与怀里的小姑娘消磨浪费…
——
弹指即是九月。
沈莺晚伴着霍裴东在北京城从炎暑待至了秋分。
那是一段风云激荡的日子…
北京新国会开幕,代总统冯国璋通电辞职。
日本宣布出兵满洲里。美国驻华公使向北京政府抗议俄政府将中东铁路长春至哈尔滨段让与日本。
北洋方面发表《海参崴宣言》,宣布中国「将出兵崴埠,与联合各国取一致之行动」。
前众议院议长汤化龙在加拿大维多利亚港中华会馆门前,遭人行刺,身中2枪,当场毙命。
至九月初时..
随着战时物资的航运,有「杀人瘟疫」之称的西班牙流感于美国波士顿登陆,随即传遍全美,平均致死率约达2.5%-5%…
彼时,杜斯寒尚漂泊在回美途中。
霍裴东算着时差,连夜往纽约州拍了两封急电,询查霍舒妍的境况。
所幸的是,康奈尔大学校区位于闭塞小城的东山顶上,人员流动小,因而未受波及。
并且为预防流感蔓延,校办已通知停课,且对校区严格实行出入封锁,霍舒妍平安无险。
十日后,杜斯寒抵美回电:纽约疫情渐控,康奈尔复课,毋忧。
霍裴东殚精竭虑,外感了风寒的身子因湿热之症,反复作咳。
沈莺晚分心挂腹,访医寻了药典,每日以紫苏入粥;霍香入饮;黄芪、白术入汤。
卯时醒,子时憩,辰时烹药苗,巳时炊粥肴,未时事庭柯,申时书经卷,戌时语依依。
她深居简出,无微不至地经手着霍裴东的日常起居。
霍裴东看着沈莺晚这般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感怀中不由心疼。
有一日傍晚,他捉着沈莺晚,扣紧拥在膝上,劝她:只是风寒罢了,不必如此操劳。
可沈莺晚却贴着他的腰,呢喃着说了九个字:“七哥,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夜之后,霍裴东不着半字,然推了许多繁务,配合着沈莺晚在宅内将养身子。
——
1918年10月7日。
霍裴东久病初愈,北京公务暂结,与沈莺晚动身沿铁路回到上海。
也就是在那一日,「江宽号水难」一案于上海高昌庙海军司令部正式开庭。
然而,庭审过程中,该法庭明显偏袒肇事军舰,致使轮船招商局在第5次庭审后拒绝出庭,同时通电国会,要求重组法庭,重选法官。
水难一案宣告搁置。
霍裴东被告知这一消息时,正在返沪的列车上。
他一言未发,肃默了许久…
直至列车驶入秦岭淮河以南,他眯着眼,将头靠在身旁沈莺晚瘦薄的肩上,仰面从喉中挤出了声呓语——
那轻微的音色中像是含着细碎的颗粒:“七哥最近…在看《聊斋》,《老龙船户》里蒲松龄给自己写了一句旁白:剖腹沉石,惨冤已甚,而木雕之有司,绝不少关痛痒,岂特粤东之暗无天日哉!”
说着,他攥紧了沈莺晚挽着他的手,偏眸问她:“莺晚可知何意?”
沈莺晚了然,眸底冰凉,借用了雨果的文字回道:“黑暗中的灵魂有罪,然真正之罪人则为制造黑暗者。”
乱离人,不及太平之犬!
第二十八章
沙鹭啼归②
1918年10月12日,农历九月初八。霍裴东抵达上海后的第二日,未有片刻歇息,便命人秘密先行前往姑苏,打点落葬事宜。同时,沈莺晚从霍氏宗祠捧回沈父骨灰,霍裴东自己驾车,载着她西行前往姑苏。沈父当日之案虽风头已过,但行踪仍不适张扬。所以二人除了香灰纸钱,就只带了一个葵花式八棱黑漆食盒与两壶霍裴东特意准备的,江浙地区唯有嫁女之时,方可酌的陈年女儿红。驶过松江与昆山,遂是目的地姑苏。公元前514年,伍子胥奉吴王阖闾之命,「相土尝水,象天法地」,构筑此城,而后,这儿的江南春晓,十里山塘,便成了无数文人骚客的醉心之地,亦是养育了沈莺晚近十五年的故土。白墙黑瓦古井,不事粉黛;小桥流水人家,红蕖绿浪。杨柳交加,河街相邻,倚空台榭,朱阑飞瞰。与沈莺晚七年前离开时记忆里的模样,未差有分毫。“竹影深深隐回廊,兰闺独坐病潇湘,想起那日间多少事,不由得千愁万绪费思量,辗转缠绵心不定,声声叹息泪汪汪…”“烛未烧,香未焚,这孤哀子未穿麻衣把祭礼行。只有把一片诚心来叩拜,说不尽悔之已晚的苦中情…”烂熟于心的吴音评话和着三弦与琵琶交叠的弹词入耳,
沈莺晚踏着铺巷的树皮,行梭在青苔石子路上。巷子里炊烟稀疏。寻常人家,有的,正嗦着奥灶面,摇头晃脑地听着邻舍茶馆里传萦的弹唱;还有的,行色匆匆地肩挑着馄饨担子,二寸白磁,深碟小食若干,赶着归家。她不由想起了儿时,一个人搬着小木凳蹲守在院前香樟树下,托着脑袋,日复一日地数着碧空云块飘移与朔策月影变幻之中的阴晴圆缺,蜷缩着幼小单薄的身驱,遥思唯望着巷口,眼巴巴地目送着来往每一个型似父亲的背影,心头时钟嘀嗒,躲着众人,泪水汪汪。别家的小囡跳皮筋,捉迷藏,唱着「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
但沈莺晚与生负累于望门闺秀的金科玉律,无人同她折纸鸢,剪窗花;也无人为她撑腰糕,念童话,递酥糖。往事随风,却历历可辨。现如今还有谁能比沈莺晚更能体会…何为“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1918年10月12日,农历九月初八。
霍裴东抵达上海后的第二日,未有片刻歇息,便命人秘密先行前往姑苏,打点落葬事宜。
同时,沈莺晚从霍氏宗祠捧回沈父骨灰,霍裴东自己驾车,载着她西行前往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