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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5)
远处有明黄缓慢靠近,是陛下圣驾即将到来。
我拨弦,改成相思曲调,碾碎红豆,藏进音律。
每一音,都是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音。
我沙哑吟唱——
「望君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
此恨绵延四百年,琵琶声停无归期。」
白山墨站在树下,周围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他看了会儿霞光与飞鸟,许久,他冲我张开双臂:「鸣玉,你下来。」
我本该害怕,但为了显示对他的信任,我义无反顾地跳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檀木香气,我学小猫,在他怀抱蹭了蹭,说:「陛下,你终于想起我了。」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我,低头笑了笑:「你又栽赃,我明明时刻惦记着你。」
我缩在他的怀里,心口突然漫起了火烧火燎的痛苦。
地狱业火,焚烧在了我的五脏六腑里。
该死的火刑。
我浑身乏力,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琵琶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钝响。
余光瞥见木板摔裂了,我想白山墨大约会很生气,因为这是他亲手做的琵琶。
但他看也没看琵琶,眼睛望向我,神色忽然变得恐惧和担忧。
我刚想问你怎么了,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血就这么流了出来,鲜红一片,在雪白的衣襟上显得尤为可怖。
我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御医查不到病因,只能给我开些滋补的药方。
其实我知道是为什么,我夺人魂魄,逆转轮回,勉强长到十四岁,已经耗尽了所剩不多的修为。如果没有精魄来维持我的生命状态,我就会日渐凋零,直至成为白骨。
白山墨是天子,身体状态长久地停留在了十七岁,可见他精魄极盛,是绝好的补品。因此我反复勾引,为的是采阳补阴,延缓我凋零的速度。
此刻,这个补品正趴在我的床边,龙袍都有了褶皱,一只手还紧紧将我拽着。
我动一动手指,他就惊醒了,眼睛里有了红血丝,「鸣玉,你醒了。」
我抱住他哭泣:「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泪珠,说:「我不会再让你生病。」
此后我昏昏沉沉,几度陷入昏睡。
白山墨开始在我殿内批奏折,为的是能常常看见我。
一日我醒来,透过层层的帷帐,看见了我父亲的身影。
刚睁开的眼睛立刻闭上,因为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阿黎。
「我总觉得,鸣玉和阿黎越来越像,譬如容貌,譬如能引来百鸟的卓绝技法。」
父亲笑了:「陛下,妖孽临死前丧失了法力,又没了琵琶寄生,必死无疑,您不必担心。」
白山墨沉吟片刻:「阿黎死的那天,鸣玉刚好出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转世轮回?」
父亲带有一丝骄傲道:「陛下,那妖孽被臣诛杀的时候魂飞魄散,断无再入轮回的机会。臣给鸣玉算过命,她是天生的凤命,是大吉大福之人,也绝不可能是妖孽转世。」
「罢了,你退下吧。」
脚步声响起,帷帐被掀开,我连忙闭上了眼睛。
白山墨的手指抚过我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了我眼角的那颗泪痣。
他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是阿黎,你怎么会舍得不告诉我。你明明是最爱我的,不是吗?」
我当然不会回答他,我现在可是沉睡的病人呢。
许久,白山墨走了,足音寂寥。
我睁开双眼,定定地瞧着帐顶,有粘稠的血从我眼角的泪痣滴下。
我面无表情地抹去泪痣里沁出的血,心里很清楚,我的时间不多了。
4
夜半,我抱起琵琶。
桐木板换了一块新的,大太监说,是陛下亲手换的。
他说着话的时候,眼角笑出了褶子,说话的腔调极尽奉承。
我知道,自我病后,白山墨衣不解带地照看,众人都以为我必定是未来的皇后。
大太监会审时度势,提前拍我马屁,是希望与我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