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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77)
“乔副官......”沈听墨示意一声。
乔副官走上前来,将几样小菜各夹了些,放到一个空碟子里,用银针检验。
宁雪枝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军中首领,连用餐都如此谨慎。
其实,沈听墨起初非常反感验毒,认为这个步骤很多余,直到一年前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营副居然在他的酒里下了毒,若不是他不小心打碎了杯盏,恐怕就要当场丧命了。从那以后,每每用餐,都会由乔副官亲自检验,确认无误后再用。
乔副官验过后一切正常,沈听墨也就放心食用。
原本,沈听墨以为像宁雪枝这般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是不善于烧菜的,没想到她的手艺还不错,尤其是那道鳕鱼狮子头酥软可口,浓香四溢。
见沈听墨吃的尚可,宁雪枝开口:“沈将军,我还有一事想说”
“宁小姐有何事说来即可......”
宁雪枝言笑晏晏的:“在家歇息了十多日,我的身体已全然无恙,明日我想回扶山书院上课”
“好,届时我会派人送你去学校”说完,沈听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而后起身往外走去。
“乔副官,通知宋师长十分钟后到我书房议事,过两天我要去梦溪山剿匪......”
沈听墨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宁雪枝看他走远,脸色暗了下来,桌上的菜全部沾过他的气息,她不想再吃,吩咐常妈全部倒掉。
...........................
夜晚酉时,宁雪枝和常妈来到了父亲被关的柴房。
柴房里堆砌着成堆的柴火,脏乱潮湿,父亲蜷缩在角落的一个草垫上,身上围着一条破烂的小毯子。
父亲瘦了许多,脸上的肉都凹陷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还沾了些许枯草根。
在宁雪枝的记忆中,父亲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而如今他却窝在这里,承受着非人的待遇。
眼睛泛起一股酸意,宁雪枝从常妈手中拿过棉被,轻步走上前,盖在了父亲身上。
尽管宁雪枝的动作足够微小,却还是惊醒了父亲。
宁德远倏得睁开眼睛,空洞的瞳孔里布满了惊恐。
宁雪枝的心脏疼的直冒血,从前纵然是泰山崩于前父亲都面不改色,而短短的半月,他却好似变了个人,所有尊严和骄傲都被榨干了。
女儿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着,宁德远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雪枝......”宁德远唤着女儿,声音干哑又无力。
“爸......”泪水一下子就跃出了眼眶,宁雪枝蹲了下来,伸手帮父亲拂去头上的枯草根。
“雪枝,爸终于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过的还好吗?沈听墨有没有欺负你?”宁德远看着女儿,沧桑的眼中终于有了光亮。
宁雪枝摇了摇头:“爸,我很好,还是像从前那般,您不要担心我,这段时间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虐待您?”
宁德远没有回答,只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侥幸了这么多年,却还是逃不过天命,十四年前做下的孽,终究是要偿还的。
“爸,您怎么了?您和沈听墨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宁雪枝追问着。现在只有弄清一切因果,她才能研究对策。
宁德远的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艰难的说了起来:“当年我们宁氏丝绸厂作为百年老字号,在长陵乃至整个吴川都是赫赫有名的,哪怕是外省的商家听到我们宁氏的招牌也会赞不绝口,然而十四年前的宁氏丝绸厂却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宁雪枝听着,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她知道即将有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呈现在眼前。
想起十四年前的往事,宁德远再次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心里尽是悔意。
他无颜面对女儿,惭愧的垂下了头。
“那一年春节,沈听墨的父亲沈世安从国外留学回来,引进了国外的制丝机器,开了一家丝绸厂,当时咱们宁氏丝绸靠的仍旧是最原始的人工缫丝,制丝速度落了沈家几千倍,沈家利用先进的技术制造出了当时最顶级的丝绸,垄断了整个市场,咱们宁氏备受冲击,濒临倒闭......”
“那后来呢?”宁雪枝迫不及待的问道,她有预感眼前一直令自己引以为荣的父亲,在那一年或许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过。
“为了保住丝绸厂,保住祖宗留下的基业,我选择出手对付沈世安,可是我没有先进的技术,也没有去过国外,根本没有资格同他竞争,不得已,我只能使出最卑劣的手段。那年秋天,我听说沈世安打算扩建厂房,就找了一个人冒充地皮商人,同沈世安签下了巨额契约,沈世安的大半个身家就这样被我骗到了手中,当时沈世安资金流转不灵,无法支付工人工钱,工人就跑到沈世安家里闹事,沈世安身怀六甲的妻子不幸流产,又因为没有及时救治而身亡,沈世安和夫人感情极好,沈夫人死后沈世安便整日酗酒,直到那年冬天,冻死在了下雪的街头......”
宁雪枝的身体逐渐僵硬,她不敢相信,亦无法接受,父亲竟用如此下流的手段毁掉沈家。
久久,宁雪枝平息了内心的震惊,失望的开口:“爸,你太卑鄙了!”
“雪枝,你要体谅爸,爸也不想这么做......”宁德远解释着。
宁雪枝五味杂陈,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杀人凶手”。
她站起身,往外走去,想要远远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雪枝......”在宁雪枝即将走出房门的那刻,宁德远叫住了她。
宁雪枝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门外寒风四起,将她的小脸、她的心吹的冰冰凉凉。
“雪枝,我害了沈家三条命,沈听墨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你不要管爸爸了,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安生的地方生活吧......”
从沈听墨的军队进攻长陵城的那刻,宁德远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没有资格亦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他的小女儿可以好好的。
今夜的风怎么这么大啊,吹的眼睛都疼了。
宁雪枝伸手拂了拂泪水,招呼了常妈一声:“常妈,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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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菡园到芷园隔着很长很长的路,皎洁的月光照在雪白色的大地上,泛着淡淡的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宁雪枝和常妈缓缓的前行着,每走一步都会在厚厚的雪上踩下咯吱咯吱的响声。